却“不以为己有”的胸怀,也正是这般境界。
我们现在办理军务,身处功利场中,应当时刻勤勉辛劳,如同农夫努力耕作,商人追逐利益,船工奋力上滩,日夜操劳,以求有所成就。但在处理事务之外,心中还需保持一份豁达从容的气度。二者并行,在勤勉中显出恬淡,最为可贵。我之所以命人刻制“劳谦君子”印章赠予你,正是这个缘故。
无为的贼匪十九日围攻庐江后,至今没有新的消息。春霆部二十一日仍在泥汊,我已下令命其火速增援庐江。少荃已收复太仓州,若能再攻克昆山,则苏州就有望收复了。我们只要能守住沿江最重要的城池关隘,大局必定会日渐好转。
同治二年十一月十二日
沅弟:
收到你初四、初六两封来信,得知初五夜间我军用地道炸毁贼城十余丈,但被敌军迅速堵住缺口,我军伤亡三百余人。这本是意料中事。城中敌军多是身经百战的老寇,经验丰富,岂会不能及时堵住缺口?苏州已经收复,金陵尚需时日,你切莫过于焦急。
自古以来,决定大战事和大事业成败的因素中,人的谋划只占十分之三,天意往往占据十分之七。常常是那些长期辛劳的人,未必就是最终成名的人;而成名的人,又未必是能够享福的人。这次军务中,像攻克武汉、九江、安庆这样的事,能够建功立业的人已经算是上天格外眷顾,十分公道了,但也不能因此就心存侥幸。我们兄弟只需在“积劳”二字上用心尽力,至于“成名”二字不必强求,“享福”二字更不必多想了。
厚庵坚决请求回乡奉养双亲、照料病患,我只好应允,已在今日代他上奏朝廷。
苗逆于二十六日夜间被擒获处决,其党羽全部归顺投降。寿州、正阳、颍上、下蔡等城池全部收复,长江、淮河流域指日可平定,实在值得庆贺!
郭世兄十二日抵达此地,大约会暂留安庆小住。牧云定于十五日后返回湖南。弟弟近日身体可还康健?我要嘱咐你两件事:一是保持心境平和,不要急于求成;二是务必提防援军与城内敌军内外夹击,务必稳妥谨慎地应对。
同治五年九月十二日
沅弟:
收到弟弟的来信,一切情况都已了解。弟弟说命运主宰一切,这一点我向来深信不疑;但说自强之人往往能胜人一筹,我却不太认同。一个国家要强盛,必须多任用贤能的臣子;一个家族要兴旺,必须多培养贤良的子弟,这些也关乎天命,并非全凭人力谋划。至于个人要强大,不外乎北宫黝的勇猛、孟施舍的坚韧、曾子的自省这三种境界。孟子所说的积累正义而心安,正是曾子反躬自问而理直气壮的境界。
只有曾子、孟子和孔子教导仲由(子路)的那种刚强之道,才算是可以持久、可以恒常的。除此之外,那些依靠智谋和力量与人争斗的强者,有的因强盛而大兴,也有的因强盛而大败。自古以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等人,他们的才智和力量都冠绝一时,但他们的灾祸败亡也远超常人;近代如陆建瀛、何桂清、肃顺、陈孚恩等人,也都自恃才智过人,却都没能善终。所以我们应当在自我修养上追求刚强,而不该在压倒他人上逞强。如果一味只想胜过别人,这种强能否持久尚且难说,即便一生强横安稳,也是君子所不屑称道的。
此次贼匪向东流窜,山东军队小胜两次,大胜一次,刘铭传、潘鼎新部大胜一次,小胜多次,看来贼匪已遭受重创,不像上半年那样猖獗。只求他们不流窜到陕西、洛阳一带,即便窜入湖北境内,或许还能形成夹击之势。
我决定明日再续假一个月,十月将奏请辞去各项职务,但仍留在军营,刻一枚木质关防印信,以会办身份协助中路剿匪事务。
同治六年正月初二日
沅弟:
湖北巡抚衙门五福堂近日遭遇火灾,所幸人员平安,上房也未被波及,但已受惊不小。那房屋本是木板墙壁纸糊窗,本就容易引发火灾。遇到这类事情,只能说是杂役失手所致,既不可怀疑是匪徒蓄意纵火,更不可归咎于仇家派来的奸细。若大惊小怪,妄加揣测,反而会节外生枝,让仇家得以散布谣言为乐。唯有泰然处之,若无其事。正如申甫所说“好汉打落牙齿和血吞”,星冈公所言“有福之人善破财”,这真是身处逆境时的良方。
弟弟请求兄长随时给予训诫提醒。为兄自问近年来最受用的,唯有一个“悔”字诀窍。我早年自负才能出众,能屈能伸,可进可退,还总爱挑剔别人的不是。直到丁巳、戊午年间经历大彻大悟后,才明白自己其实毫无本事,凡事都能看到他人几分长处。所以从戊午年至今九年光景,与四十岁前判若两人。大致以自立通达为根本,以不怨天尤人为准则。所谓立,就是发奋图强,站稳脚跟;所谓达,就是处事圆融,进退得宜。
这九年来,我痛下决心戒除做事无恒心的毛病,看书写字从未间断,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也时时用心。这些都是自强自立的基本功夫。撰写奏章公文时反复推敲,从无过分自夸之词。这些都是圆融通达的实际表现。至于怨天尤人,我本不敢怨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