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后来到垂拱殿,赵禎先打发赵暘到西侧的小殿歇息,顺便整理针对西夏的战略,倒也不急著派人去请政事堂的几位相公。
毕竟此时那几位宰辅可能还在宫內的食堂用饭,尚未回到政事堂——即大庆殿旁边一座小殿,又名都事堂,乃宰执办公之处。
至於食堂,则位於大庆殿露台外的大庆门左右两侧小殿屋內,一侧殿屋专供五品以上官员;另一侧则入品官员即可——地方官员入宫覲见,也可按自身品级在这两座殿屋用膳。
食堂內的膳食定製也分品级,由光禄寺负责定製,一般是早朝后的早膳以及中午的餐食,费从官员的用餐补贴——即“月给餐钱”中扣除,可以自行挑选菜品,下月初结算若超出额度则需自己掏钱。
至於晚餐,则朝廷不管。
月给餐钱亦分品级,例如宰相、枢密使、宣徽使为“五十千”,参知政事“三十五千”,枢密副使“二十五千”。
顺便一提,赵暘目前亦有“五千”的每月用餐补贴,按例早朝后可以在大庆门一侧的小殿屋就餐,中午可以凭工部员外郎到工部本署的食堂,或凭右正言去諫院的食堂,反正到了下月初三司衙门会结算开支,超额补钱少则不退。 当然,他一次都没去过。
说回赵暘踏入垂拱殿西侧的小殿时,有在殿內当值的宦官向他行礼,並笑著恭贺:“恭贺小郎君大仇得报。”
赵暘愣了下,微笑点头不语,隨即看向王中正,后者会意地从怀中取出一贯钱將其打发走。
待等那名宦官千谢万谢地离开后,赵暘惊讶问道:“一顿饭的工夫就传开了?”
王中正笑著道:“大內、禁中,消息传得最快,何须一顿饭,我猜员外郎到福寧殿那会儿,钱明逸遭贬这事就已经在宫內传开了。”
赵暘点点头,在书桌后的椅子上一坐,双手枕头翘起腿搁在桌上,隨口问道:“钱明逸这次被贬,算重罚么?”
“不轻了。”王中正解释道:“知州,即权知某军州事,品级不定,三至七品皆有,但钱明逸以正五品贬职外调,即便官家宽容处置,不降品阶,他也就是个正五品的知州。他日若想回京,州路官转京朝官,按例要降一品。换而言之,相当於从正五品上降到正六品上,降了四阶。以磨勘一迁最多两阶来算,起码得六年才能恢復此前的品阶。”
“六年啊,那是不轻了”赵暘嘖嘖有声。
“这还並非最关键的。”王明在旁坏笑著补充道:“州路官转京朝官,並非想转就能转。三年后他想回来,要么官家还记得他,要么朝中有人举荐,无论哪种,都需得官家及政事堂几位相公的认可,且台諫不上奏反对。就像范相公,若非员外郎极力促成,范相公休想短短三年任期便返回京朝钱明逸亦是如此,按例他三年任满便有机会转回京朝,但员外郎也可以令他这辈子都回不了京朝。”
其余几人纷纷点头附和,在他们看来,就凭官家对这位小郎君的宠信,要做到这一点並不难。
“那也不至於。”
赵暘翘著腿笑道:“三年、六年,称得上是个不小的教训了。”
魏燾笑著道:“员外郎还是心善。对了,待他离京那日,咱们去送送他?”
赵暘笑著摇头道:“算了,留点余地,別到时候逼得人恼羞成怒,跟咱们拼了”
“就凭他?”
王中正等人不屑一顾。
隨后,眾人又聊到高若訥,对於官家並未惩罚高若訥而感到可惜。
赵暘倒不觉得有什么,摇头道:“高若訥顶多算个从犯,若要罚他,那其余七名台諫也要罚,牵连太大再者,这傢伙今日在殿中表现还算不错,对辽战略也算烂熟於心,估计在官家心中也稍有加分,连我也有点意外,看来这傢伙还是有点本事的”
“好歹把他那个右諫议大夫给摘了”魏燾遗憾道。
“是啊。”几人纷纷点头。
就在眾人谈论之际,一名宦官匆匆走入殿內,见赵暘坐在椅上,双手枕头又將脚搁在桌上,微微一愣,隨即视若不见地上前躬身道:“小郎君,几位相公到了,官家命小的来唤小郎君。”
“有劳。”
赵暘认出此人是王守规身旁的宦官,遂起身跟著他来到了垂拱殿的侧殿。
一进殿內,赵暘就看到了陈执中、文彦博、庞籍、宋庠、高若訥五人各自坐在凳上,从旁还有修起居注的曾公亮,但却不见叶清臣,大概是因为最近三司衙门忙得很。
“几位相公”
赵暘拱手施礼,隨即表情微妙地朝文彦博与高若訥点点头:“文相公,高相公。”
任谁都看得出他这是故意区別对待:对他友善的一拨,不友善的一拨。
陈执中、庞籍、宋庠三人微笑回礼,同时表情微妙地瞥了一眼文彦博及高若訥。
相较高若訥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形同木雕,仿佛有种破罐破摔的意思,文彦博脸上表情明显更为复杂,微皱著眉头一言不发。
赵暘也不过多挑衅,在向官家行礼后,又与曾公亮打了声招呼:“老曾,今日又是你当值?朝中就你一人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