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更是面露肃然之色,皱眉思忖。
毕竟赵肠所推断的,句句都是基於事实,这一点无论是当初负责治理州水利的燕度,亦或是程琳这位大名府留守,都心知肚明。
比如赵暘提到澶州商胡埽及以东河道河床因泥沙淤泥而闭塞一事。
半晌,程琳深吸一口气,郑重其事道:“罢!既如此,老夫便与小赵郎君联名进言。”
赵暘都把任由黄河自流的危害说到这份上了,这位守北门自然再无法抽身,否则日后朝中言官定会治他一个尸位素餐之罪。
更何况主导如此浩大工程,若是办成了,那非但是政绩,亦是巨量的名声,搞不好他程琳能在青史中再填一笔也说不定。 事不宜迟,於是程琳立即將赵、燕度等人请到偏堂,叫儿子程嗣先磨墨,准备著手书写联名奏札一鑑於赵暘的偏爱以及燕度的坚持,这份奏札將由他们三人共同联名上书。
而在书写这份联名奏札时,程琳颇具智慧地著重强调赵肠的作用,称他是受到赵暘的启发,才醒悟到“任凭黄河北流不可长久”,再考虑到“大宋因此失却黄河堑防”等,因此赞同赵暘“重治黄河”、“开挖河渠”、“分流东导”的主张。
程琳想得很明白,毕竟这份奏札是直达官家的,而赵暘乃官家跟前宠信,他越是称讚赵暘,强调赵暘的重要性,就越发能取得官家的欢心;再者也是降低了自己的作用。
若日后这条河渠能成,首功固然是这位小赵郎君的,毕竟是他提的主张,更何况还有官家的偏爱;而他程琳,次等的功劳还是能混得上的;反过来说,若此事不成,他也不至於成为首罪。
不得不说,沉寂官场多年的程琳,深諳各中道理。
不过在是否该写具体花费数字时,三人有了些分歧。
主要是程琳有些犹豫,不知是否应当將“一千二百万贯”的数字写上去。
他不用猜都知道,这数字一旦写进去,势必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介时朝中那些言官虽说未必敢喷他身边那位小赵郎君,但对他口诛笔伐,恐怕未必有什么顾虑。
至於赵暘,他则是临时改变了想法:“要不写个两千万贯吧?”
冷不丁听到这话,程琳持笔的手都抖了,在旁的燕度也是面色骇然。
“不是一千二百万贯么?”程琳惊呼道,为官多年养成的城府,竟被赵暘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破了个关係。
而对此赵暘亦有他的想法:“之前我说的,是打底一千二百万贯,搞不好还要超支。与其到时候超出预算遭朝中问责,还不如一开始就將这数字说得夸张些。再者,这也是应对朝中折中处理的考量:咱们今日提一千二百万贯,朝中肯定质疑,反覆商討后搞不好只下拨八九百万贯,介时款项不够,咱们还得跟朝廷扯皮;与其如此,不如先报两千万贯,皆时朝廷折中下拨一千五六百万贯,勉强应该足够用度。”
在旁围观的眾人面面相覷,半晌,程嗣先才小心翼翼地道:“小赵郎君,虚报款项可是大罪————”
赵暘不以为然道:“大罪?我是把这批款项吃了还是揣兜里了?本来这笔花费就要在一千二百万至一千五百万贯之间嘛,具体是多少,尚未施工,我如何知晓?更何况,这还只是开挖新河”的费用,若朝中果真要將北流黄河分流导入东汉的王景故道,自澶州商胡埽及往东下游河道,皆要分断派人清除淤泥,扩展河道、巩固提防,若算上这些开销,別说两千万贯,三千万贯怕是都不够!”
程琳惊得掷笔,骇然道:“小赵郎君这一番话,老夫都不敢写了。”
在旁的燕度也震撼地近乎麻木了。
最终,经三人反覆商议,暂时只写关於“开凿新河”所需花费的两千万贯,关於“澶州商胡埽及往东水域的治理”,暂时只是稍提一嘴,不报具体所需花费,免得嚇坏朝廷。
稍后待程琳写完这份奏札,赵暘与燕度分明签署了名字。
看著这份笔墨未乾的联名奏札,程琳止不住的苦笑:“老夫为官多年,尚且启动如此花费巨大的工程,不难推算,待这份奏札送达朝中,朝中言官必然对我等口诛笔伐————小赵郎君这些人未必敢得罪,但我与燕运副,怕是没这么好运了。”
在旁的燕度听了也是忍不住苦笑,但他坚定的眼神却未有改变,毕竟深諳治水的他心中明白,赵暘对於黄河的论述是正確的,倘再继续放任黄河自流,过不了若干年,势必会发生较之前年水患更大的灾情。
既是利国利民之举,纵然是受言官指摘,他亦责无旁贷。
相较之下,確实是赵暘最为轻鬆,笑著安抚二人道:“守北门无忧,我亦是言官,若日后朝中諫官敢指责两位,我自会与他们理论。”
大不了对喷嘛,又不是没喷过。
更何况朝中性格最倔的老刺头包拯,当前都被打发去视察河北诸马监了,朝中还有谁敢和他对喷?
程琳与燕度对视一眼,苦笑摇头。
当日,赵派御带器械魏燾、鲍荣二人,率三十名天武军士卒携这份联名奏札返回汴京。
临黄昏时,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