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南北突然睁开眼。
他没有动。
甚至呼吸都没有变,还是那副睡着时的节奏。
只有目光在黑暗中慢慢偏过去,对准了那扇门。
有人。
这个念头刚从脑子里浮起来,心里就漫上一层凉意。
是那个jst吗?
他看了记录仪之后,它跟着来了?
不对——
他收容成功了。
虽然一切都象那么回事,但他不敢确定。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很轻,踏在门外的走廊上,一步步朝着楼梯远去。
秦南北绷紧的身体忽然松了一瞬。
那种脚步声,和停车场里的一下一下、像饭后散步似的脚步声不一样。
节奏不一样,而且,不是一个人。
不是那个东西。
那是谁?
然后楼梯开始响——
吱嘎,吱嘎,开始下楼。
秦南北听着声音渐渐远去,一直下到了楼下,这才慢慢从床上起来,很轻,很慢,走到门边,通过缝隙,往外看。
走廊里没有人。
他换了个缝隙,这次,视线可以穿过走廊的栏杆,看到楼下——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筒子楼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影。
辅助者的制服。
清道夫来了。
他立刻意识到这一点,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筒子楼门口,两个人从楼道口走出去,站在外面的雨里。
一个穿着宽大的风衣,扣子系到最上面,领子遮住脖子,脸上戴着金属面具。
另一个穿着普通的夹克,普通的长相,站在那里像街上随便哪个路人。
四个辅助者散在周围,守着楼道前面的出口。
秦南北没敢乱动。
他就那么贴在墙上,通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看着他们……
……
猎狗和无脑站在筒子楼门口。
雨还在下,打在面具上,顺着金属的弧度往下流。
无脑等了一会儿,开口:“确定是他?”
猎狗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我只能确定,诡阀消散的时间段,他从白楼前离开了。”
“没有其他味道?烟鬼的,或者别的什么,能证明他从诡阀出来的?”
“没有,”猎狗说:
“没有确凿的证据,无法判断…”他停了几秒,补充:
“只是,无论有没有,你都不大可能审他。”
无脑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自己虽然能百分百审出答案,但是,只要审过的人就一定会死,他不能对这个疑似成功收容的平民下手。
清道夫已经很少了,每个人都是重要资源,不能浪费。
无脑沉默了两秒,招手。
一个辅助者小跑过来,递上一个通信器,无脑接过来按了几下,屏幕亮起,显示着刚传过来的资料。
“甲弄六号,筒子楼612。”他念出来,“秦南北,十七岁,父亲秦二晋,七年前死于矿难,母亲死于生产的时候。现独居,就读于瀑布城第三中学,成绩中游,无不良记录。”
他把通信器递回给辅助者:
“通知总部,让派监视小组过来。”
辅助者点头,跑进旁边开始打电话。
无脑看向猎狗:“你先回去。这里我安排人盯着,先找找证据。”
猎狗点点头,转身往前走。
四个辅助者立刻跟上,把他护在中间,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
无脑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那栋灰扑扑的筒子楼。
然后他也转身,带着两名辅助者退到了筒子楼看不见的地方,等待监视小组抵达。
秦南北一直站在门后,通过那条缝隙看着。
他看见戴面具的人走了。
他看见那个普通人走了。
他看见那些辅助者退到巷子里,已经看不见了。
他等了很久。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等到那些偶尔晃动的影子也不再出现,他才慢慢打开门,走出去。
楼道里很暗,他轻手轻脚地往下走,每一步都踩在楼梯的边缘,不让木板发出声音。
走到三楼的时候,一扇门突然开了。
秦南北脚步一顿。
一个女人探出头来,三十来岁,头发凌乱,脸色发白。
林姐。住305的,丈夫在地衣园做事,经常不在家。
她对秦南北还算可以,偶尔楼道里碰见会点个头,有时做了多点汤还会端一碗给他——
不是什么大恩惠,但在筒子楼这种地方,已经是难得的善意。
“南北?”林姐的声音在抖,“你、你也看见了?”
秦南北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她整个人都在抖。抱着孩子的那只手攥得死紧,青筋绷突。
怀里的小女孩更小,缩在母亲怀里全身都在抖,小脸埋在林姐胸口,不敢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