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妈妈”,轻得象羽毛,却重重砸在林笙的心上。
她身体里的那股狠劲,随着林家人的滚蛋而泄去,剩下的只有深入骨髓的疲惫和饥饿。
可这两个字,却象一根无形的线,强行把她即将涣散的意识给拽了回来。
林笙低头,看着面前这个仰着脸的孩子。
大娃。
脑子里的记忆告诉她,这是七个孩子里最懂事的一个。
平日里,原主下地干活,就是他带着弟弟妹妹们,象个小大人一样守着这个破家。
他的脸很脏,一道道泪痕冲开了污垢,露出底下蜡黄的皮肤。
但他那双眼睛却很亮,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和绝望,只剩下一种小心翼翼的期盼。
林笙的喉咙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她前世是个孤儿,在血与火中长大,“妈妈”这个词,对她而言,只存在于文档资料里,冰冷又陌生。她杀过人,救过人,被人称作“疯子”,也被人尊为“神明”,却独独没有被人这样叫过。
这是一种全新的,让她手足无措的体验。
看到林笙没有反应,大娃眼里的光亮黯淡了下去。
他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小小的身子缩了缩,准备退回到弟妹们身边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只手落在了他的头顶。
那只手很瘦,没什么肉,甚至能感觉到骨头的型状,掌心却很干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暖意。
大娃的身子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那只手只是轻轻地放着,并没有用力,却有一种让他无法动弹的力量。
“你叫什么?”林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大娃愣住了,他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
他们七个,从出生起,就被村里人叫做大娃、二娃、三娃……一直到七娃,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
“我……我叫大娃。”他小声回答。
林笙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看向他身后那六个缩在墙角的小萝卜头。他们也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这边,大气不敢喘。
“你们,都过来。”林笙命令道。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平静。
六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二娃,一个同样瘦小的男孩,带头挪动了脚步。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也陆陆续续跟了过来。
七个孩子,在她面前站成一排,像七根瘦弱的豆芽菜。
林笙的视线从他们每个人脸上一一扫过。
老大,老二,老四,老七是男孩。老三,老五,老六是女孩。
他们都瘦得脱了相,穿着破烂的、看不出本来颜色的衣服,赤着脚,脚上全是泥和裂口。
可当林笙仔细看去的时候,却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太安静了。
除了刚刚大娃和七娃因为恐惧而哭泣,这整个过程里,其他的孩子连一声啜泣都没有。
面对张桂花的打骂,面对林宝根的拳头,面对她打断林宝根骼膊的血腥场面,这些不过五六岁的孩子,除了最初的惊吓,后续表现出的,是一种远超同龄人的沉静。
他们不象七个孩子,更象七匹藏在暗处、观察着一切的狼崽子。
虽然虚弱,但骨子里的某些东西,没有被饥饿和虐待磨灭。
尤其是他们的眼睛。
当林笙的目光与他们对上时,他们会下意识地避开,但那不是纯粹的害怕,而是一种……评估。他们在评估她,这个突然变得陌生的“妈妈”。
这七个孩子,有古怪。
林笙的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但眼下,她没有精力去深究。
“咕噜噜——”
一阵响亮的、尴尬的声音,从她的肚子里传来,打破了屋内的寂静。
这一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拉了回来。
林笙的脸颊抽动了一下,饥饿感再次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的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胃里象是有一把火在烧,疼得她直不起腰。
她扶着墙壁,缓缓地在屋里扫视了一圈。
家徒四壁。
这个词用来形容这里,都是一种抬举。
一口破锅,几个豁了口的碗,一个空空如也的米缸,缸底干净得老鼠进去都得含着泪出来。
墙角堆着一些已经干枯发黑的野菜,那是孩子们前几天挖回来的。
这个家,一粒米都没有。
林笙看到,随着她巡视的目光,七个孩子眼里的那点光,也一点点地熄灭了。他们比谁都清楚这个家的状况。
刚刚升起的希望,似乎又要被现实无情地碾碎。
怎么办?
去偷去抢?
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还没走出村子就得倒下。
去山上找吃的?天色已经开始暗下来,山里不安全,而且她不确定这具身体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林笙的眉头紧紧皱起,前世面对千军万马都未曾有过的情绪,第一次在她心里蔓延开来。
就在她心烦意乱,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