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空下,官道象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黄泥带子。
林笙拉着五娃和六娃,带着孩子们从山林里走出来,导入了那股缓慢移动的人流。
一脚踏上官道,一股混杂着汗臭、霉味和绝望的气息就扑面而来,呛得人头晕。
道路上,全是人。
穿着看不出颜色、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裳,一张张脸蜡黄浮肿,眼神空洞麻木。
他们佝偻着背,机械地向前挪动,象一群被抽掉了魂的行尸走肉。
几个孩子哪里见过这阵仗,一个个都把小脸埋得低低的,紧紧挨着林笙。
他们身上干净的新衣裳,已经被泥土抹得看不出本色,脸上也抹了灰,可那股从里到外透出来的精气神,还是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
“娘,我怕。”五娃的小手攥得林笙的手生疼,她的声音细若蚊蝇。
“怕就看着,记着。”林笙的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进每个孩子的耳朵里,“把这种感觉刻进骨子里,这就是外面的世道。想活下去,就不能怕。”
七娃的眼睛快速地扫视着周围,他看到一个跟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正趴在路边,啃食着混着泥土的草根。
一个老妇人走着走着,身子一软,就倒在了路边,后面的人只是麻木地绕开她,没有人停下来看一眼。
三娃的脸色最是难看,她的小手捂着耳朵,可那些声音还是不停地往她脑子里钻。
“娘,他们在哭。”三娃小声说,“地上的蚂蚁在哭,路边的野狗在哭,那些人……心里也在哭。”
整个世界,在她耳朵里,就是一片悲伤的哀嚎。
林笙把她拉到自己身边,空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顶。
一家人沉默地随着人流向前走。他们不敢走得太快,也不敢走得太慢,只是把自己伪装成这股灰色洪流里最不起眼的一滴水。
可即便如此,麻烦还是找上了门。
最先发现不对劲的,是七娃。
他扯了扯林笙的衣角,用只有他们母子才懂的暗号,手指在身侧轻轻敲了三下。
三下,代表危险,来自后方,不止一人。
林笙的脚步没有停,但她的馀光已经向后扫去。
在他们身后十几步远的地方,有四个男人。
他们同样衣衫褴缕,但眼神却和周围麻木的人群不同。
那是一种属于猎食者的,评估猎物价值的眼神。
他们的目光,毫不遮掩地落在了大娃和二娃背上那两个布包上。
虽然布包外面也抹了泥,看起来又脏又旧,可在这些饿久了的人眼里,那微微向外凸起的型状,就是粮食的型状。
更何况,林笙家的七个孩子,就算抹了灰,那脸蛋也比周围那些皮包骨头的孩子要红润一些。
在这片菜色的人群里,这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那四个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很有耐心。
他们不急着动手,只是像狼群一样,等待着最好的时机,等待着猎物落单,或者走到更偏僻的地方。
“五娃,什么感觉?”林笙低声问。
“心慌,”五娃的声音带着哭腔,“象有好多虫子在爬,黑色的,黏糊糊的。”
林笙心里有了数。
她拉着孩子们,不着痕迹地向人群的另一侧靠拢,试图甩掉身后的尾巴。
可那几个人经验老到,他们也跟着移动,甚至分出两个人,从人群的另一边绕了过来,隐隐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官道上的人太多了,林笙根本无法加快速度。
太阳慢慢向西沉,昏黄的光线给这片绝望的土地又蒙上了一层死气。
官道边上,出现了一座破败的土地庙。
庙很小,屋顶塌了半边,神象也倒了,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黑洞。
不少走不动的难民,都靠在破庙的墙根下歇脚。
就在林笙带着孩子们路过破庙时,那四个男人动了。
他们象是得到了某种信号,突然加速,从四个方向挤了过来,不偏不倚,正好将林笙和七个孩子,从拥挤的人潮中“挤”了出来,逼到了破庙那面人迹罕至的后墙下。
这里是一个死角。
前面是破败的庙墙,左右两边是半人高的乱石堆,唯一的出口,被那四个男人堵得严严实实。
周围的难民看到了这一幕,却都象没看见一样,纷纷挪动着脚步,离得远远的。
在这乱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人会为了一群不相干的孤儿寡母出头。
夕阳的馀晖,给四个男人的身影镀上了一层暗红色的轮廓。
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他手里拎着一根粗木棍,另外三人手里也拿着削尖的木棍或是生锈的铁器。
“站住。”
独眼龙开口,声音沙哑。
孩子们瞬间绷紧了身体,下意识地围成一个圈,把最小的几个护在中间。
大娃站在最前面,鼓着胸膛,象一头准备搏斗的小牛。
四娃的手,已经悄悄伸进了自己的布包,摸到了那把弹弓。
独眼龙的独眼,在七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