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严挥了挥手,示意士兵们上前。
包围圈,正在收紧。
空气里满是士兵身上散发的汗味和一种铁锈般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大娃攥紧了拳头,浑身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已经做好了用身体撞开一条血路的准备。
可四娃,却比他更快。
“大哥,”四娃的声音很小,却异常冷静。
“准备再跑一次。”
他张开小手,掌心里,是几个用草纸包得紧紧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纸包。
周严的目光落在那几个不起眼的纸包上,他没有轻举妄动。眼前这几个孩子的表现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他倒想看看,他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
“抓住他们。”周严的声音很平,不带任何情绪。
士兵们得到了命令,不再尤豫,踏着整齐的步子压了上来。
十几个人,对付七个孩子,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手到擒来的事。
就在士兵们距离他们只有三步之遥,马上就要伸手抓住他们的那一刻。
四娃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出一步。
手腕一抖,那几个纸包便如同天女散花,被他以一种刁钻的角度,扔进了士兵最密集的人群中。
纸包很轻,落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几个士兵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不解。
这是什么?投降的信物?
可下一秒,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四娃在扔出纸包的同时,脚尖在地上猛地一勾,几颗碎石子便被他精准地踢了出去,正好打在那些纸包上。
“砰!砰!砰!”
纸包破裂,一股黄中带黑的粉末,猛地炸开,形成了一片浓密的烟雾!
这烟雾里,有他们从炊事班顺手牵羊抓来的、最辣的干辣椒磨成的粉,有烧火剩下的草木灰,还有四娃自己藏着的、几种能强烈刺激人眼睛和喉咙的植物粉末。
这是他根据林笙教的知识,结合手头现有材料,做出的最强“武器”。
“咳!咳咳咳!”
“阿嚏——!”
“我的眼睛!睁不开了!”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士兵,被那股粉末扑了个正着,瞬间就乱了阵脚。
他们捂着眼睛,弓着腰,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鼻涕不受控制地往下淌。那股辛辣刺鼻的味道,呛得他们肺管子都疼。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瞬间大乱。
“就是现在!”四娃低喝。
“冲!”
大娃怒吼一声,象一头出闸的猛虎,一头撞向那个被烟雾呛得最厉害的士兵。
那士兵被撞得倒飞出去,顺带着又撞倒了身后的两个人,包围圈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了!
二娃紧随其后,他拉着三娃和五娃。
七娃则拽着还在往怀里塞馒头的六娃,跟在最后面。
七个孩子,像七道黑色的闪电,从那个混乱的缺口里,猛地窜了出去!
周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了一下,他虽然离得远,也被那股呛人的味道熏得皱起了眉。
他看着那七个在混乱中飞速远去的小小身影,脸上的玩味和审视,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激怒的、属于猎人的认真。
他严重低估了这群孩子。
“都愣着干什么!”周严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怒火,“给我追!通知所有岗哨,封锁营区!今天晚上,要是让他们跑了,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去后山开荒!”
“是!”
整个狼牙团的营地,彻底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戒备状态。
凄厉的哨声再次响彻夜空,无数的火把亮起,将整个营区照得如同白昼。
士兵们不再是散漫地追捕小贼,而是组成了标准的战斗队列,从四面八方进行合围。
“这边!物资堆后面有空隙!”七娃一边跑,一边飞快地指挥。
他的脑子就是一台精密的计算机,在混乱中迅速规划出最优的逃跑路线。
他们刚躲过一队从正面冲来的士兵,另一队就从侧面的帐篷里包抄了过来。
“往左!进训练场!”大娃吼道。
训练场上空旷,但布满了各种障碍物,木桩、矮墙、壕沟,反而成了他们最好的掩体。
孩子们仗着身形矮小,在那些障碍物之间灵活地穿梭,一时间,竟让那些高大的士兵们束手无策。
“这群小兔崽子,比猴还精!”一个班长气得直跺脚。
他们刚想分头包抄,六娃躲在一排木人桩后面,又学着周严的口气大喊了一声:“猪脑子!都去东门堵着!他们要从那里跑!”
几个小队的士兵被喊得一愣,下意识地就往东门的方向追去。
可他们很快就发现,自己又上当了。
周严站在高处,看着这场被几个孩子搅得天翻地复的闹剧,脸色越来越沉。
他发现,这已经不是一场简单的追捕了。
这更象是一场实战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