嘎斯69的引擎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粗大的轮胎碾过荒草与碎石,将所谓的公路远远抛在身后。
车身颠簸得象要散架,每一次剧烈的起伏,都让人的五脏六腑跟着翻滚。
大娃双手死死抓住车内的扶手,把自己像钉子一样钉在副驾驶座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黑色山脉。
后座上,七娃摊开的地图已经无法再用手指去点了,他只能凭借超强的记忆力,将窗外飞速掠过的地形与脑中的路线图进行高速匹配。
“娘,左偏十五度,前方有一条干涸的河床,可以避开山脚的沼泽地!”他的声音因为颠簸而有些变形,但指令却异常清淅。
“收到。”
林笙的回应只有两个字,她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如磐石,每一次转向都精准而蛮横,硬生生在这片无人区里,压出了一条通往死亡禁地的直线。
三娃一直闭着眼,小小的身体随着车身晃动,她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周围动物的惊叫与哀嚎中。
【铁盒子来了!快跑!】
【好大的声音!吓死鸟了!】
【山里面有好多两脚兽,好可怕……】
这些纷乱的信息对她来说是巨大的负担,但她必须忍受,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从这片噪音的海洋里,分辨出父亲那微弱的生命信号。
车子没有减速,在七娃的指引下,如同一把烧红的刀子,切开了黄油,直直地插向野狼山脉的北麓。
半个小时后,前方林地间隙中,刺眼的光柱划破了晨曦的薄雾。
是军用探照灯。
他们到了。
“停车。”林笙将车子蛮横地刹停在一片茂密的松林后,熄灭了引擎。
世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
林笙拉开车门,率先跳了下去,三个孩子也紧随其后。
“老大警戒,老七确定坐标,老三,听。”林笙的命令简短而高效。
大娃立刻闪身到一棵大树后,高大的身躯与树影融为一体。七娃则掏出一个小小的军用指北针,结合周围的山势,迅速在手绘地图上标出了他们的精确位置。
三娃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了眼睛。
这一次,她听到的不再是远处鸟兽的惊慌,而是一种更近,也更压抑的声音。
是军犬。
几十条军犬焦躁的喘息声、爪子刨动地面的声音、以及它们内心深处传递出的困惑与疲惫。
【没有……还是没有……】
【味道断了……找不到……】
【好累……想睡觉……】
三娃的脸色白了白,她睁开眼,看向林笙,轻轻摇了摇头。
“娘,狗也找不到。”
林笙的心沉了下去。
她没有再尤豫,对孩子们打了个手势,四个人借着林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灯火通明的封锁线摸了过去。
封锁线设立在一处山谷的入口,铁丝网、拒马、荷枪实弹的士兵,构成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钢铁屏障。几辆军用卡车停在旁边,车灯大开,照得山谷亮如白昼。
一群穿着军装的人正围着一张地图激烈地讨论着什么,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和焦虑。
一个熟悉的身影,让林笙的脚步顿住了。
那人穿着一身满是泥浆的作战服,胡子拉碴,眼窝深陷,正拿着一个水壶猛灌,如果不是那身形和眉眼,林笙几乎认不出,他就是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副团长,周严。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周严猛地抬起头,锐利的目光如鹰隼般扫向林笙他们藏身的这片黑暗。
“谁!”
他一声厉喝,周围的士兵“哗啦”一声拉动了枪栓,十几支黑洞洞的枪口瞬间对准了这边。
林笙没有再躲,她牵着三娃和七娃,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大娃紧随其后,象一堵墙,护在母亲和弟弟妹妹身侧。
当探照灯的光芒打在这几个不速之客的身上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个女人,带着三个半大的孩子?
周严的瞳孔,在看到林笙那张脸时,缩成了针尖大小。
“林……林笙同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无法言喻的震惊和骇然,“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胡闹!简直是胡闹!”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脸上是愤怒,是焦急,更是一种深深的无力。
“这里是军事禁区!前线!随时都可能有危险!你们不要命了?!”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林笙咆哮。
林笙没有理会他的愤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问出了第一句话。
“人呢?”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象两把重锤,狠狠砸在了周严的心上。
他脸上的怒火,瞬间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颓败和痛苦。
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好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问你,肖墨林呢?”林笙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眼睛,却象深不见底的寒潭,让周严不敢直视。
“嫂子……”周严终于艰难地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