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医生,还不快去?”林笙见顾延之愣在原地,微微侧头,清冷的目光扫了过去。
顾延之如梦初醒,大喊一声“是”,转身就往会议室外狂奔,那速度简直比特战团负重越野还要快上几分。
会议室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两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站在主席台中央的林笙。
她身姿笔挺,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一截手腕白淅纤细,怎么看都不象是一双能握得住手术刀的手,更别提什么拿纳鞋底的粗针去缝合血管了。
周教授气极反笑,他伸手指着林笙,手指都在哆嗦:“好!好!我今天倒要看看,你这个连解剖学都没学过的村妇,怎么用纳鞋底的针去缝合血管!你要是能缝上,我周某人今天就把这块生猪肉生吞下去,从此退出医学界!”
“周教授,话别说得太满,生猪肉里有寄生虫,吃坏了肚子,我可没空救你。”林笙眼皮都没抬,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轻篾。
“你——”周教授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站在林笙身后的肖墨林,看着自家媳妇儿这副大杀四方的模样,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
他双手抱胸,象一尊煞神一样杵在那里,眼神里满是与有荣焉的骄傲。什么京城老专家?在他媳妇儿面前,连个新兵蛋子都不如!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顾延之满头大汗地冲进会议室,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搪瓷盆。“砰”的一声,他将搪瓷盆放在了主席台的桌面上。
盆里,赫然是一块刚从后厨案板上切下来的生猪肉。肥瘦相间,还带着一层厚厚的猪皮,切口处的肌肉纤维里,隐约可见几根粗细不一的血管,甚至还带着温热的血腥气。
而在猪肉旁边,放着一根足有纳鞋底那么粗的钢针,以及一卷平时用来缝补军装的粗糙黑棉线。
“嫂子,东西拿来了!这块肉是刚杀的,血管弹性还在!”顾延之喘着粗气,眼睛里却闪铄着狂热的期待。
林笙微微点头,她没有去拿什么无菌手套,而是直接走到一旁的洗手池边,用肥皂快速而彻底地清洗了双手,随后甩干水渍,走回了桌前。
“各位,看好了。”
林笙的声音不大,却瞬间将全场的注意力拉到了极点。前排的年轻军医们甚至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伸长了脖子。
她左手按住那块生猪肉,右手两根手指极其随意地捏起那根粗大的缝衣针,将黑棉线穿了过去。没有持针器,没有镊子,更没有显微镜。
“周教授,你刚才说,没有精密器械,粗针会撕裂血管壁,导致无法愈合,对吧?”林笙冷冷地瞥了周教授一眼。
周教授冷哼一声:“这是医学常识!猪的血管壁虽然比人厚,但用这种纳鞋底的粗针穿刺,创口会比针眼大出三倍,缝合后绝对会大面积漏血!你这根本就是胡闹!”
“常识,是用来打破的。”
话音未落,林笙动手了。
她的左手食指和中指如同铁钳一般,精准地从猪肉的切口处挑出了两根断裂的血管。那血管滑腻无比,但在她的指尖却仿佛被施了定身法,纹丝不动。
紧接着,她右手的粗针动了。
没有丝毫的尤豫,没有一点的试探。那根粗糙的钢针在林笙的手中,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化作了一道银色的残影。
“唰!唰!唰!”
针尖刺破血管壁的细微声音,在寂静的会议室里竟然清淅可闻。
“战地急救,环境恶劣,光线昏暗,你不可能有时间去慢慢对齐血管的内膜。”林笙一边飞速地缝合,一边声音清冷地开口讲解,语速平稳得连一丝喘息都没有。
“所以,我们要利用血管自身的弹性和肌肉组织的压迫力。进针的角度必须是斜向四十五度,利用粗针造成的创口边缘,形成一个向内翻卷的‘假性瓣膜’!”
台下的军医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斜向四十五度进针?形成假性瓣膜?这完全是凭借对人体组织结构变态般的熟悉,硬生生在绝境中开辟出的一条生路!
林笙的手速越来越快,黑色的棉线在两段断裂的血管之间穿梭,尤如穿花绕步,繁复得让人眼花缭乱。
“粗线容易切割组织,所以在打结的时候,不能用常规的外科结。”林笙的双手猛地一绞,黑棉线在半空中挽出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要用‘锁血结’。第一道结锁死张力,第二道结分散压强,第三道结……”
“啪!”
林笙双手猛地一扯,黑棉线应声而断。
“收工。”
从进针到打完最后一个结,全程不到四十秒!
整个会议室寂静无声,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那两段原本断裂的猪血管,此刻被黑色的棉线紧紧地缝合在了一起。虽然缝合的针脚看起来有些粗糙,甚至象是一条丑陋的黑蜈蚣趴在肉上,但它确实被连起来了!
“这……这不可能……”周教授瞪大了眼睛,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他猛地扑到桌前,死死地盯着那块猪肉,“这只是缝上了而已!粗针大线,里面肯定全是窟窿!只要一通血,绝对会象筛子一样漏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