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军荒于训练，作战意志薄弱，怎么能歼灭敌寇？如今不讲人才, 不讲兵法，专恃火器，敌人一到，城池陷落，配备再精良的火器有什么用？堂堂中国，指望铸炮小器恃以御敌，岂不贻笑边方。”
她总结道，“武备必先练兵，练兵必先选将，选将必先择贤督、抚，择贤督、抚必先吏、兵二部得人。郎君，唯有人器皆精，才能攻无不克。如刘汉之虎贲，李唐之玄甲，我朝之朵颜三卫。处不得不战之势，宜求必战必胜之策。郎君自然明白，只是不愿承认曾经的辉煌之师已如此没落，还想靠火器挽留颓势，岂不是将希望寄托奇迹？”
贾雨村面色惆怅，“娇娇，我最爱横渠先生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可我一介书生，现在有心杀贼，无力报国。”
他声音渐重，满腔愤慨，“昨日邸报写女真破我城池，掳走百姓牲口千余人，唯留老弱残幼哭声震天，户部又拨了数笔赈灾款。河南贼寇抓走老弱强行编入行伍，放在先锋当肉盾，河南道总督张承光含泪开炮轰击。陕西府因怕奸细进城，总督郑勘闭绝城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妇女被射杀。山西巡抚蔡懋为拒贼寇，自尽而亡，守城总兵周正祥被捕后拒不投降，被乱箭射死。他的夫人刘氏带领几十个女人据高向下射箭，贼寇最后将刘夫人及其他女眷烧死。李直得知倭国大使野光元被羁押，怀疑招安是假，生怕被擒，已率部下远遁海外，自立为汉王。如今多事之秋，想要太平也难了。”
陈菲冰暗自叹息，这还不算难呢，再过几年，连贾母都吃不上精米，鸡蛋十个铜板都买不来一个，水旱无常，民不聊生，那时候战事只会更惨烈，所以才有了兵马大元帅统领三军出战。
再后来，他们两位的君父自缢而亡，图留遗民痛哭流涕，南望王师又一年。
贾雨村越发沉痛，“我朝国势之尊，超迈前古，其驭北虏西蕃，无汉之和亲，无唐之结盟，无宋之纳岁币，如今式微，怎么不让我等臣子痛心！天道如何，想来吞恨者多。”
天道如何？天道在这个世界就是垂象降灾，预示灭亡。
陈菲冰红了眼圈，他说的她怎么能不知道呢。
她虽然不是这个王朝的子民，没有他的感同身受，可她每次看到明人所写惨败之语，看一次伤心一次，时隔几百年，那些文字仍有震撼人心的穿透力。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这是个十分刚的王朝，刚到把自己刚没了。
还有哪个王朝有这样的风骨和气节呢。
贾雨村颓然道，“可现在，我连区区一个程日来都杀不了，这知府当的委实窝囊，想想也是可笑。”
陈菲冰依偎他怀里，轻轻蹭了蹭他胸膛，“郎君，你从小念的是四书五经，讲的是忠君爱国，抱负是治国平天下。可现在以你之力，解决不了朝廷、官员、地方的矛盾。杀几个贪官，影响不了大局。所以我告诉郎君，别和程日来死杠，保身立命只是暂时蛰伏。花繁柳密处，拨得开，才是手段。风狂雨急时，立得定，方见脚根。”
她没说的话是，别把自己杠没了。她也知道这话劝的没用，因为他一身浩然正气，偏要和地方硬斗，生生把仕途斗没了。
陈菲冰现在还不清楚他被革职，到底什么事是最终一击。
想必比程日来事更棘手。
既然现在不受系统约束，她下定决心，她愿意全他一片赤忱。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
现在上天已经移星易宿，而离人发杀机，不远了。
贾雨村收拾了下心情，强笑道，“娇娇，有些选择，只有做了才不留遗憾，这是我的坚持，也是我的信仰。”
好吧，这个王朝杠的人那么多，他如今还排不上号，有她护着，他想杠就杠吧。
凝望了眼火铳，贾雨村沉吟道，“这火铳实在精良，可依赖买，终究是成本太高。我刚研究了下原理图，其实并不复杂，然鲁密铳需要明火引燃火药，雨天无法使用，我想改成火石法引燃，再将火料、膛管改良下，想必更精密好用。只是目今无器物实验，只能将想法诉诸笔端，呈上兵部。”
陈菲冰这才想到王子腾为何愿意累上保本，他为何能参机军务，做到兵马大元帅。这人果然有强项，能让皇帝也动心重用。
古语有说，慈不掌兵，这个心狠手辣的酷吏，太适合带兵了。
陈菲冰说，“郎君，我有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