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如今的他，再不是那个在树下同她下棋的少年了。
她没有着急从他的手中挣脱，而是看着他淡淡笑了一下，笑得不像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样子，然后用似乎能够穿透时间的声音，略带叹息地叫了一声：“苏大人。”
苏奕在这声称呼中，渐渐松开了她的手腕。
宋颜顺势将茶盏递进他的手中，自己重新回到原来的位置上坐下。
屋内的炭火烧得噼啪作响，苏奕却还是觉得指尖发寒。炭盆中，几颗火星迫不及待地跃出，却在跳入空中的瞬间熄灭。他盯着炭火沉默了一会儿，再转过头时，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道：“以后不要叫我苏大人。”
宋颜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顺着他问道：“那我要叫你什么？”
“你平时叫谢徽什么？”苏奕不答反问。
“叫...叫他的名字。”
宋颜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怎么说着说着说到她的闺房之乐了？
“那今后你便也叫我名字。”
“这不太好吧苏大人。”宋颜不明白这和她怎么叫谢徽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不好？”苏奕轻蔑地问道。
“太...太...”太...太亲昵了些。她自然不会傻到将这话说出来，而是换上一副左右逢源的面孔，硬着头皮胡诌道：“太不尊重苏大人了。”
不过她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苏奕每次都要把事情弄得如此尴尬。
苏奕见她没有要改的意思，也不愿强迫，于是转移了话题继续问道：“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宋颜还在想如何应付他的要求，没想到他转变得如此快，一时没反应过来。
苏奕不耐烦地皱起眉头，嫌她听不懂话。
“哦，我既已经许下承诺，便会留在宋府辅助宋豫，直至他可以接班。”
“然后什么打算？”
“然后...然后我还没想好。”她没有骗他。
当时情况紧急，她只想着如何解宋家之围，哪顾得上以后的路要怎么走，况且现在她手中可供择路的筹码着实有限。
“别是再回去当谢夫人吧。”苏奕不无嘲讽道。
宋颜闻言脸上登时黯淡了几分，嘴角扬起苦涩的笑。
再回谢府已经绝无可能。
她为了自己的利益同谢徽提出和离，谢徽想必已经对她失望透顶。她和谢徽一步步走了长长又长长的一段路，没想到终究一切归无。
想起离开谢府时他冷漠的目光，宋颜心脏忍不住一缩。像是被人拿着尖锐的匕首刺了一下，虽未刺穿，却也叫人心中一痛。
眼底的落寞如山中浓雾经久不散，好在她还在守丧，可以尽情不管不顾的伤悲也不会有人怀疑。
“那你要不要跟我。”
苏奕的声音就在宋颜连绵如群山的忧伤中骤然响起，震得她没等眼中的水汽散去，便抬起头看向他。
苏奕依旧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自顾自道：“我不会要你嫁给我，该有的也不会少给你。你考虑一下吧。”他顿了顿，眉头一挑，身子伏在桌上向前微微探了探，看着她饶有兴味地继续道，“宋颜，跟我，你会有很多好处。”
若是旁人见有如此好机会，必然想也不想便会应下，毕竟那可是苏奕。
如果按照苏奕对外的说法，他现下应该和谢徽同岁。所以他这个岁数没娶妻没婚配，也算是一桩大事未定
倒不是他没有选择，想嫁给苏奕的世家小姐怕不是要从吴郡排到临安还要绕几个圈，若说这些他都看不上，那还有当今圣上唯一的亲妹妹永安公主。谁知道通通被他拒之门外。世家中于是有传言说苏奕加冠之日就给自己定下不近女色的原则，更有甚者说他其实有龙阳之好。
所以宋颜不明白，苏奕这样做是为了什么。
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