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春天，来得比关中要晚些。黄土高原上的沟壑间，残雪尚未完全消融，寒风卷着沙砾，刮在人脸上带着几分刺痛。美孚石油公司的勘探队与陕西方面派来的护送部队，正沿着延河河谷缓慢前行。
勘探队的目的地是延长县，那里是历史记载中“洧水可燃”的地方，也是秦开强记忆中陕北油田的核心区域。按照计划，他们将先在延长进行地表采样，再逐步扩大勘探范围。
出发后的第五天，队伍行至甘泉县境内的一处山坳。劳埃德让队伍停下休整，自己则带着几名技师和学员，拿着地质锤和放大镜，在附近的山坡上勘察岩层。
“这里的地层很古老，属于石炭纪晚期。”劳埃德用地质锤敲下一块黑色的岩石，放在手中搓了搓，眉头微蹙，“这种岩层更可能蕴藏煤炭，而非石油。
随行的学员中有个叫王进喜的年轻人，来自陕北农村，自幼便在山里见过类似的“黑石头”，能点燃取暖。他凑上前，指着不远处一处裸露的岩层道：“劳埃德先生，您看那边，那种石头我们村里叫‘燃石’，烧起来很旺。”
劳埃德闻言，眼睛一亮，立刻带着人走了过去。只见那处岩层裸露在外，呈灰黑色，质地坚硬，用地质锤敲开一块，断面有金属光泽，凑近闻还有淡淡的煤油味——这是典型的优质烟煤特征。
“不可思议！”劳埃德用随身携带的小刀刮下一点粉末，放在火上一烧，粉末立刻燃起蓝色的火焰，且燃烧充分，几乎没有残渣。“这是上等的焦煤，热值极高，非常适合炼钢和发电！”
他又让人在周围勘察，发现这处煤脉不仅露头丰富，而且沿山坳向东西两侧延伸，长度至少在五公里以上。凭借多年的勘探经验，劳埃德断定，这里的煤炭储量相当可观，保守估计在千万吨以上。
“快！架设电台，给长安府发报！”劳埃德兴奋地对助手喊道。勘探队携带了一部便携式无线电台，这是秦开强特意协调配备的，用于及时传递勘探信息。
半小时后，第一师司令部收到了来自甘泉县的加急电报。
秦开强正在与陈策、郭希仁商议铁路路基的招标事宜，见电报员神色匆匆地走进来，便接过了电报。看完内容，他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将电报递给陈策和郭希仁：“你们看，勘探队还没到延长，就在甘泉发现了大型煤田，劳埃德说储量惊人，是优质焦煤！”
陈策和郭希仁看完电报，也难掩激动。
“真是意外之喜！”郭希仁抚掌道，“陕西虽有煤矿，但多是烟煤和褐煤，像这种优质焦煤极为罕见。有了它，咱们的兵工厂炼钢就有了原料，将来发展重工业也有了基础！”
陈策则更关注实际效益：“师长，当务之急是派人去甘泉实地核实，并划定矿区范围，派部队驻守，防止私采。同时，可立刻启动煤矿的开发规划——这比石油见效更快，能迅速为实业计划提供资金支持。”
秦开强点头同意：“你说得对。给勘探队回电，让他们留下两人协助勘察煤田边界，主力继续前往延长勘探石油，不可因煤炭而耽误了正事。另外，命杨虎城的补充营即刻派兵驻守甘泉煤田，严禁任何人擅自进入。”
他稍一思索，又道：“再给北京发报，告知丁文江、章鸿钊两位先生，甘泉发现大型煤田，恳请他们在来陕途中绕道甘泉，对煤田进行详细勘察，提出开发建议。”
“还有，”秦开强看向郭希仁，“可以让实业总局放出消息，就说甘泉发现优质焦煤，准备成立‘陕西煤炭开发公司’，吸纳商股。相信这个消息会让铁路债券的认购更踊跃——有了焦煤，铁路的货运量就有了保障，投资者自然更有信心。”
郭希仁连连点头：“这个主意好！我这就去安排，让士绅们尽快知晓此事。”
消息很快传开，长安府乃至关中的商界都为之震动。优质焦煤的价值不言而喻，尤其是在兵工厂和未来的钢铁厂即将建成之际，其战略意义堪比石油。不少原本犹豫是否认购铁路债券的商人，纷纷主动联系实业总局，要求增加认购份额。
而在甘泉县，杨虎城的补充营己迅速进驻煤田区域，拉起了警戒线，并开始丈量土地，绘制矿区地图。当地百姓听说山里的“燃石”竟是宝贝，也纷纷赶来围观，对未来的生活多了几分期待。
三日后，丁文江和章鸿钊抵达长安府，稍作休整便赶赴甘泉。两位地质专家对煤田进行了细致勘察，最终给出的报告比劳埃德的预估更为乐观——甘泉煤田储量保守估计在一亿吨以上，且煤层埋藏浅，易于开采，是中国北方罕见的优质焦煤田。“秦师长，”丁文江在给秦开强的报告中写道，“甘泉煤田的发现，对陕西乃至西北的工业发展意义重大。建议尽快修建从甘泉到咸阳的铁路支线，将煤炭运往兵工厂和未来的钢铁厂，同时可远销山西、河南，经济效益不可估量。”
秦开强采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