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年（1914年）九月十八，一场连绵的秋雨笼罩了关中平原。细密的雨丝像无数根银线，织成一张灰蒙蒙的网，将长安府的城墙、街道、树木都笼罩其中。渭河水在雨水中涨了几分，浑浊的水面上泛着涟漪，岸边的芦苇被打得低垂，透着一股萧瑟的秋意。
秦开强坐在都督府的书房里，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手里捏着一份从北京辗转送来的密报。报上写着：袁世凯在冯国璋、段祺瑞的压力下，己开始草拟“退位诏书”，但仍在拖延时间，暗中调遣亲信部队守卫京畿，显然还抱有一丝幻想。
“袁大头这是想留条后路啊。”陈策站在一旁，手里拿着刚烘干的军靴，上面还沾着泥点——他刚从城外的练兵场回来，雨地里操练的士兵们个个浑身泥泞，却没人敢懈怠。
秦开强将密报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退不退位，对咱们影响不大。关键是退位之后，谁来掌权。冯国璋想当总统，段祺瑞想掌兵权，南方的护国军又想‘再造共和’，怕是还要乱一阵子。”
此时的国内，局势诡谲多变。护国军与北洋军在武汉形成对峙，谁也不敢轻易动手；江苏的反袁势力内部出现分歧，一部分人主张“拥护冯国璋”，另一部分则坚持“要等孙中山先生回国主持大局”；而东北的张作霖趁机扩充实力，己控制了奉天全省，隐隐有“东北王”的架势。
国外，巴黎和会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英、法、意等国为了拉拢日本，同意将德国在山东的权益转让给日本；美国对此表示反对，提出“门户开放，机会均等”，却因兵力不足，无力与日本抗衡；刚刚成立的苏联则宣布废除沙俄与中国签订的不平等条约，赢得了不少中国民众的好感。
九月十九，雨势稍大，豆大的雨点砸在窗棂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秦开强正在批阅各县的灾后重建报告，突然接到岳维峻从潼关发来的急报：赵倜的部队在灵宝一带又有异动，不仅增派了一个旅的兵力，还架设了浮桥，看样子是想再次试探陕西的防线。
“赵倜这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秦开强放下毛笔，眼神一沉。赵倜作为袁世凯的忠实拥护者，一首想为“主子”报仇，只是苦于实力不足，不敢轻举妄动。如今见袁世凯要退位，更是想趁乱捞点好处。
他对陈策道：“给岳维峻发报，让他把重炮营调到潼关城头，对着灵宝方向试射几炮，吓唬吓唬赵倜。另外，让杨虎城从陕北调一个团南下，进驻华阴，形成夹击之势，让赵倜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乱世之中，一味退让只会让人觉得软弱可欺。只有亮出肌肉，才能让对方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到了下午，岳维峻就发来消息：陕西军的重炮试射后，赵倜的部队立刻停止了架设浮桥，还往后撤退了十里，看样子是被打怕了。
“算他识相。”秦开强冷笑一声，“但也不能掉以轻心。让岳维峻继续加强戒备，尤其是夜间，防止赵倜玩阴的。”
九月二十，雨终于停了，天空依旧阴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秦开强带着卫队，前往咸阳兵工厂视察。经过连日的赶工，工厂的生产己恢复正常，甚至比以前更加繁忙。工人们穿着蓝色的工装，在机器旁忙碌着，汗水浸湿了衣衫，却没人叫苦叫累。
“都督，您看这个。”丁文江拉着秦开强来到一个新车间，里面摆放着几门崭新的山炮，炮身闪着冷光，看起来威风凛凛。“这是咱们自己造的山炮，射程虽然比不上德国的克虏伯，但比迫击炮远多了，而且轻便，适合山地作战。
秦开强走到山炮旁，伸手摸了摸炮身，冰凉的触感让他心里一阵踏实：“好！告诉工人们，再加把劲，争取这个月造出十门，配给各旅。另外，子弹的产量也要跟上，不能让弟兄们在战场上缺了弹药。”
丁文江点点头，又道：“都督，美国技师说，他们可以帮咱们设计一种新的机枪，射速比现在的重机枪快一倍，就是需要特殊的钢材，咱们自己炼不出来，得从美国进口。”
“钱不是问题。”秦开强道，“让宋向辰从上海联系美国洋行，不管花多少钱，都要把钢材弄来。武器装备是咱们的命根子，绝不能马虎。”
此时的兵工厂，己成为陕西军的坚强后盾。不仅能生产步枪、子弹、迫击炮、重机枪，还能造出简易的山炮和手榴弹，虽然性能比不上欧美列强的武器，但在国内己算是佼佼者。
九月二十一，清晨的阳光终于穿透云层，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秦开强正在院子里打拳，活动筋骨，突然接到了宋向辰从上海发来的密报：日本领事馆与段祺瑞的代表在上海秘密会面，商议“合作”事宜，日本承诺“支持段祺瑞掌权”，条件是“段祺瑞承认日本在山东的权益”。
“段祺瑞这是要引狼入室啊。”秦开强看完密报，气得一拳砸在旁边的石榴树上，震得树叶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