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了万寿山福地,镇元子与红云老祖二人,便如同游鱼入海,飞鸟投林,真正融入了这广袤无垠、生机勃勃又暗藏玄机的洪荒天地之中。
他们此番游历,并无明确的目的地,亦无必须达成的具体目标,一切随心所欲,兴之所至,便是前行方向。
内核在于一个“游”字,于行走坐卧间体悟大道流转,于观山览水中感应法则痕迹,将闭关静修所得的种种感悟,与这真实不虚的洪荒万物相互印证,以期达到更深层次的理解与融合。
若能顺便遇上一二机缘,那便是意外之喜,大道馈赠。
这一日,二人的脚步踏足了洪荒西方大陆的土地。
此时的西方大陆,远非后世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劫之后、灵脉尽毁、满目疮痍的贫瘠景象。
在龙汉初劫尚未全面爆发的当下,它沐浴在开天辟地未久的浓郁先天灵气之中,与那以富饶闻名的东方大陆相比,竟也不遑多让。
放眼望去,苍穹高远,流云舒卷,蕴含着独特的庚金锐气。
大地之上,山川雄奇,脉络清淅,地气充沛而稳定。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花异草、珍稀灵木蓬勃生长,吞吐着日月精华,散发着莹莹宝光。
灵泉泊泊,溪流潺潺,水汽中亦带着清灵之气。
更有那开了灵智、却尚未化形的小妖小怪,隐匿于山林洞穴之间,小心翼翼地汲取着天地造化,一派原始而充满活力的景象。
镇元子行走其间,深邃的目光缓缓扫过这片尚且完整的天地。
他步履从容,神念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网,感知着脚下大地脉络的每一次微弱搏动,以及空气中流淌的、与东方略显不同的法则韵律。
他的混元道心与这西方大地隐隐共鸣,使得他对于“厚德载物”的大地真意,有了更为广阔视角下的体会。
忽然,他脚步微顿,目光落在不远处一片山谷之中。
那里生长着一小片通体呈淡金色、叶片如同剑形的奇异灵草,正随风摇曳,散发出纯净的庚金之气与一股宁心静神的独特道韵。
此草名为“锐金静心兰”,在当下的西方虽不算极度罕见,但其兼具金之锋锐与木之宁神的特性,颇为难得,且正是五庄观药圃中所未曾收录的品种。
镇元子心念一动,并未施展什么惊天动地的大神通,只是袖袍轻轻一拂,一股温和而不可抗拒的法力便如同无形之手,将那片“锐金静心兰”连同其根系所在的数十方灵土,完好无损地、悄无声息地摄起。
下一刻,玄黄光芒微闪,这片灵植便已消失在原地,被妥善安置于他元神深处、那卷承载万物的地书“山海经”之内开辟的洞天福地之中,自有灵雨滋润,戊土精气养护。
一旁正欣赏着西方独特云霞变幻的红云老祖,恰好瞥见这一幕,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好奇。
他身形一晃,如同赤霞流转,便来到镇元子身侧,指着那处已然空了一小块的山谷,疑惑问道:“道兄,你如今已贵为混元金仙之尊,执掌地书、杏黄旗这等先天至宝,山中更有四象笆蕉、
先天葫芦藤等逆天灵根,何以还会对这些——嗯,对这些虽有些灵性,却也算不上顶尖的灵植感兴趣?收取它们,是作何用处?”
他的疑问发自真心。到了他们这等境界,寻常灵根仙草,除非是功效极其特殊逆天者,否则对于修为的提升已是微乎其微。镇元子此番举动,在他看来,确实有些与身份、境界不符。
镇元子闻言,手中动作未停,又信步走向一株散发着清凉气息、树干如碧玉般的“寒潭玉树”,同样手法娴熟地将其移入地书世界。他面色平静,目光依旧扫视着前方,搜寻着下一个目标。
红云的问题,触动了他内心深处那份源自“后世”的模糊记忆与慨叹。
他深知,在原本的轨迹中,未来的西方大陆将经历何等惨烈的摧残,罗喉魔祖引爆西方灵脉,致使亿万里山河破碎,灵机溃散,万物凋零,从此沦为贫瘠苦寒之地。
眼前这些如今还算常见的灵根仙,到了那时,恐怕唯有在一些残存的洞天福地或大能道场中,方能侥幸得见一隅,每一株都将成为难得一见的灵材,引发生灵争夺。
这份关乎未来天地剧变的沉重认知,他无法,也不能此刻向红云合盘托出。天机不可轻泄,尤其是此等牵涉重大因果、甚至可能引动大道反噬的未来轨迹。
更重要的是,他并不想因此扰乱了红云此刻逍遥自在的心境,以及可能引发的、难以预料的连锁反应。
于是,镇元子只是微微侧首,看了红云一眼,脸上露出一丝温和而略显随意的笑意,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哦,无甚大用。只是见这些灵植形态各异,气息别致,颇有些野趣。想着带回五庄观去,或是点缀于庭院角落,或是移植于药圃边缘,也好为咱们那道场,再增添几分生机与色彩,看着也舒心些。”
他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甚至带着几分闲情逸致。
到了他们这等近乎与天地同寿的境界,有些个人的、无伤大雅的收集癖好,实在是再正常不过。就如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