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特里诺市政广场，象是谢幕的舞台。
伊文依旧悬浮在广场边缘，透明的身躯与夜色融为一体。
黑雾中，无数奇异的眼睛此时正死死地盯着他所在的方向。
在有形混沌的感知里，那里空无一物，却又象有着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
刚刚那股让它战栗灵性气息的来源，正是此处。
伊文被那些眼睛盯的有些发毛，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小心翼翼地移动着位置，从广场东侧飘向西侧。
而那团巨大的黑色云雾，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先前释放灵性的初始位置，纹丝不动。
伊文彻底放下心来，原本紧绷的触手也放松了起来。
“————看不见我。”
看来进阶后的灵界隐身，效果远超我的想象。
他发现在这场博弈中，自己掌握着绝对的信息优势。
与此同时，有形混沌的无数只眼睛里。
原本不断闪铄的奇异彩光，正在被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所取代。
构成它躯体的黑雾，开始不受控制地逸散又收缩，呈现出一种极不稳定的状态。
到底怎么回事？”
它在从灵界降临之前，就通过仪式的反馈探查过这个世界。
这里正处于超凡苏醒的前期，就连神性生物都难以出现，更不可能有神明行走在世间。
正因如此，它才敢蛊惑塔里克，让他用仪式献祭召唤自己。
尽管自己只能勉强在这里降临出神仆的实力，也足以成为这个城市的主宰。
不可能————
有形混沌强迫自己混乱的思维冷静下来。
根据那些漫宿中的忆蛾遗留下来的破碎信息。
那位灵界至高的君王，应该随着上个纪元的终结，一同陨落在时间的尘埃。
醒时和漫宿陷入轮回，灵界与现世彻底分割。
他的权柄崩碎，他的国度沉沦。
所以，这一定是自己降临后灵体不稳产生的错觉。
或许只是某个凡人，侥幸获得了万灵之主的一丝恩赐，就如同那个少年一样。
“对，一定是这样。”
有形混沌压下本能的恐惧，黑雾缓缓稳定下来。
灵性还是太虚弱了————”
它尝试着重新探出灵性丝线，去链接地面上那些昏迷的市民。
然而，就在它的意志刚刚探出的瞬间。
那股原本已经消失，令他恐惧的神性气息，从广场的另外一处轻微地波动了一下。
没有警告，没有愤怒。
就象是一位君王，在自己的庭院里散步时，无意间瞥了一眼脚边的尘埃。
仅仅是这一瞥。
有形混沌探出的所有灵性丝线，瞬间崩解、消散，化为最纯粹的虚无。
“
如果它有嘴，此刻一定会发出凄厉的尖啸。
但它没有，它所有冒着彩光的眼睛，在一瞬间紧缩成了针尖，转向气息传来的角落。
角落中，伊文安静地观察着黑雾的变化。
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恐惧。
他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维持着隐形。
这种沉默的威压，远比任何攻击都更具杀伤力。
他就象一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己露出破绽。
不过————伊文其实也做不了更多的事情。
他只有花架子，对这个灵界生物根本无法造成实质伤害。
他只能静观其变，尽量不被它发现破绽。
唉，但凡有两招攻击手段，说不定就能把它活活吓死。
嗯————或许可以试试这样。”
伊文看着黑雾刚刚的应激反应，突然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一边快速的围着广场飞行，一边释放着微弱的灵性。
而有形混沌，此时已经惊骇的无法思考。
恐惧，不再是情绪，而是化作了实质的烙印，灼烧在它的每一寸雾气之躯上。
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灵性笼罩了它的一切。
它的眼睛疯狂乱转，似乎想要找到伟大存在的灵性来源。
是使者？还是化身？
可尽管它释放了全部的身躯去探查，还是找不到任何踪迹。
微弱的灵性依旧在这片广场回荡。
黑雾中无数的瞳孔骤然收缩，一个被忽略的事实出现在它的思绪。
他在灵界————
万灵之主，本就是灵界的主宰————
他可以通过无处不在的灵界，观察着现实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所以，他根本不需要降临。
整个世界，都在他的注视之下————
这个结论，让有形混沌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他不再去思考为什么这位存在没有湮灭于时间。
他现在唯一想知道的是，怎么自己就被盯上了。
明明在灵界，自己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生物，从来没有进入过他的视野。
他视万物为刍狗，视神明如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