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蒙蒂斯自诩没人比他更懂欲望,但看见面前这具神圣而庄严的朽尸时,连他这位恶魔都得骂一句异端。
阿斯蒙蒂斯在梦境中见识过美少女美少男,老翁老妪,甚至还有动物家禽跟香艳尸体,什么大场面没有见识过,但这场面还真没见识过。
坐在黄金王座上的朽尸手发力摁住了雕刻着帝国鹰徽的扶手末端,身躯微微前倾,离开冰冷的靠背,伸长脖子,脑袋向前探去,眼框似乎也瞪大了不少。
混合着难以置信、无尽悲怆的声音从干涸的唇齿间艰难地挤出。
“福格瑞姆!是你吗?我的孩子?”
“是我。”
这声音中蕴含的情感过于复杂,让一心只想套取秘密的阿斯蒙蒂斯都为之愕然,虽然不知道福格瑞姆是谁,但为了挖掘更多的秘密,阿斯蒙蒂斯只能硬着头皮撒谎说道,“父————亲,是我,我————回来了。”
阿斯蒙蒂斯扭动着蛇形身躯,凑到黄金王座面前,努力装出一副大孝子的模样。然而刚想开口,迎接他的却是一记响亮的耳光。
啪。
而这一记耳光势大力沉,直接将阿斯蒙蒂斯给扇飞出去,重重砸在地板上。
阿斯蒙蒂斯眼神中充斥着惊恐的情绪,妖媚与邪异交织的脸颊上多了一个清淅的巴掌印痕。
面前的干枯尸体脸上竟然浮现出一抹怒容,混合着极度失望、被背叛的痛楚以及滔天愤怒。他似乎要将面前的半蛇半人的怪物撕成碎片。声音如同雷霆,在整个大殿中回荡,“不孝子!你还有脸回来?还敢叫我父亲?你没资格做我的子嗣!你毁了这个家!”
他指着阿斯蒙蒂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态度,“看看现在的你,你曾是多么高贵的帝国紫凤凰,沐浴荣光,受万民敬仰。现在的你是一条肮脏亵读的怪物,只能在阴沟里蠕动的扭曲蛇精。”
“你早已不是我的孩子,你只不过是披着福格瑞姆皮囊的怪物,你模仿的再象,骨子里也不过是一头彻头彻尾令人作呕的怪物。”
阿斯蒙蒂斯瞬间懵了,这是他跟随安士白下凡与貌美女子偷情时,耶和华在惩罚他,将他打入地狱之前所说的原话。
几乎一字不差!只不过名字从“阿斯蒙蒂斯”换成了“福格瑞姆”。
但这一番诛心的言论足以刺激面前的堕天使破防。
“不!”
瞬间的懵然之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愤怒!这斥责勾起的沉淀无数岁月的屈辱与怨恨,瞬间冲垮了阿斯蒙蒂斯的理智。
他似乎已经忘了这只是一个梦境潜意识的投射,将面前的干尸完全当成了那个高坐于天国的耶和华!破口大骂,“你根本没有资格指责我,你这个失败的父亲!别西卜,路西法,安士白他们曾多么忠诚于您!我们才是你最完美神圣的造物,但你却心甘情愿的选择卑鄙,贪婪,懦弱,丝毫不如我们的人类!”
他嘶吼着,声音因极致的愤怒而变形,“暴君耶和华,是你姑负了我们,你自诩完美的圣父,残暴逼走了你的子嗣,是你逼得我们反目成仇!是你————”
“唉。”
王座上的那具干尸却用一种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充满无尽悲伤与疲惫的语气打断了他。
那声音很轻,却象一道温暖的阳光,穿透所有恶毒的咒骂与冰冷的怨恨。干尸的声音颤斗着,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温柔和毋庸置疑的坚定。
“福格瑞姆,但你永远是我的孩子。”
它顿了顿,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说出了那句阿斯蒙蒂斯从未想过会从天父口中听到的话。
“对不起,孩子,我永远爱你。”
所有的恶毒的咒骂在这一句永远爱你面前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茫然困惑,以及连阿斯蒙蒂斯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被深深埋藏的爱与宽恕的震撼。
他失神的盯着面前的干尸,明明与神圣毫不相关,但却从模糊朦胧的目光中,面前的干尸仿佛与耶和华的身影重叠。
“不对劲,是陷阱!”
仅仅只是一瞬间,阿斯蒙蒂斯反应过来,内心骤然一惊,居然潜移默化的被潜意识投影整的险些深陷进去。
现在到底谁在蛊惑谁啊?
阿斯蒙蒂斯意识到李斯顿的潜意识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他开始慌不择路,跌跌撞撞的朝着永恒之门外狼狈逃窜。甚至不敢回过头望向王座上的背影,他害怕自己沦陷,明明他才是扭曲欲望的堕落像征。此刻他的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好险,差点就要洗白了。
而李斯顿作为一名旁观者,全程目睹整件事。他回过头,看向身旁的米迦勒,感慨着说道,“真没想到,你交代的那些话,居然会对黑化的堕天使造成这么严重的心理阴影。”
米迦勒小声的说道,“毕竟当初耶和华放逐阿斯蒙蒂斯时,我就在现场。”
“其实吧,我觉得耶和华和黄老汉这俩在子女教育这一块都处于胎教水平,要不让他俩结伴去报个幼儿教育课吧。”
李斯顿此刻是真觉得应该用儿童心理学那一套来对付这群缺爱的堕天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