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媺娖看着女儿震惊的表情,笑了。
那笑容很苍老,却有一种孩子般的纯真:
“我迟迟不立储,不是因为我糊涂,更不是因为我想传位给承志。”
“是因为我知道,这个江山不是某个人的江山,不是朱家的江山,也不是徐家的江山。”
“而是人民的江山。”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了些:
“他说我做不到,说这个时代做不到,说这条路还要走几百年,要流很多血,要牺牲很多人……”
“但是我想试试。”
声音重新变得坚定,像少女时的她,象那个十六岁登基、面对满朝文武说“朕不退”的她:
“试试能不能,在我有生之年,为这片土地……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
“试试能不能……让这个王朝,早一点走向他说的那个……”
她望向窗外,望向那片她守护了一生的江山,轻声说,象在许愿:
“……共和。”
沉明玥看到这里,手指微微颤斗。
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因为她知道历史——正史记载,朱媺娖最后还是退位了,把皇位传给了朱家旁系的子弟,皇权再次稳固,大明王朝又延续了两百年,直到那段惨烈的历史开始……
因此朱媺娖晚年在史书上的评价并不好,史官说她“晚年昏聩”,“宠信奸佞”,“诛杀忠良”,“欲传位外姓”,“险些动摇国本”,“幸得群臣力谏,方未铸成大错”。
但现在,她看着这段文本,看着张徽绛笔下那个孤独、倔强、想要以一己之力挑战历史洪流、想要提前四百年播下“共和”种子的女子……
她忽然明白了。
一切都明白了。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
不是悲伤的泪,不是感动的泪。
而是一种……震撼到灵魂深处的、恍然大悟的泪。
“大叔……”
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斗,带着哽咽:
“这才是……历史的真相吗?”
她抬起头,看着徐云舟,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她重复着,象在说服自己:
“女帝晚年不可能糊涂到乱杀大臣,不可能真的想要把皇位传给外人……她只是,想要试试。”
“试试能不能,在她还活着的时候,为这片土地提前改制。”
“试试能不能,在她还有权力的时候,为我们现代这个世界……铺一块砖。”
她看着手里的书,看着那段被印在纸上的文本。
“而张先生的这本小说,并不是小说……而是……历史真相。”
“就是你告诉她的,让她记录下来的,被正史刻意掩盖的——”
“真相。”
“对不对。”
徐云舟飘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十八岁的少女,在图书馆的灯光下,一点点拼凑出被时光掩埋的碎片。
窗外,夕阳西下。
金色的馀晖通过窗户洒进来,洒在书页上,洒在沉明玥的脸上。
给她镀上一层温柔的光。
沉明玥合上书。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眼神变得坚定。
“大叔。”
她在意识里说,声音很轻,但很认真:
“我会好好演。”
“我会演好她。”
“演好那个……想要改变世界的女子。”
徐云舟笑了。
那笑容在夕阳中显得格外温暖。
“恩。”
“我相信你。”
……
接下来的彩排,成了话剧社所有人永生难忘的经历。
一方面,是因为徐云舟的教导。
那些他在许诺的副本里学来的、来自顶级特工的伪装与表演技术:
如何控制微表情,如何调整呼吸节奏,如何用眼神传递复杂情绪,如何让身体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成为语言的延伸。
他耐心的指导,甚至亲自示范:
“放松肩膀,但脊背要挺直。帝王即使疲惫,也不会垮掉。”
“看人的时候,眼神要先缓后锐。先包容,再洞察,这是上位者的凝视。”
“说话时气息要沉,从丹田发声,不要用嗓子……”
另一方面,是因为沉明玥自身“百变妖姬”天赋的觉醒——那种与生俱来的、对角色近乎本能的复刻能力。
但最重要的……
是沉明玥感觉自己真的深入理解了朱媺娖。
不是“理解一个历史人物”,而是“理解一个活生生的人”。
理解她十六岁登基时的恐惧与倔强。
理解她中年掌权时的孤独与坚韧。
理解她晚年想要“试试”时的悲壮与天真。
理解她在深宫里望着明月,想起那个再也回不来的人时,那句轻声的“你骗我”。
话剧社的几次排练,中间总是无端中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