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欣怡说完后,冰室里安静了。
许诺看着桌上那枚护身符,看着那个弹孔,眼睛不知觉湿润了。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巧合。
是运气。
是老师对她的一份心意,一份用心的礼物。
是那个冬天,在北海道温泉旅馆里,满室烛光中的惊喜。
但现在她知道了,原来这是老师四百年前就开始准备的。
从明朝中叶,到二十一世纪。
穿越了四百年的时光。
穿越了无数人的手。
从刘文巅到徐欣怡,从龙虎山的废弃道观到雅叙园的茶室,从那个木箱到她的脖子上。
就为了在那一刻,送到她手里。
就为了在那一刻,替她挡住那颗子弹。
她不顾徐欣怡在场,颤斗着站起来。
椅子腿和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然后,面向徐云舟,恭躬敬敬地,深深鞠了一躬。
腰弯得很深。
深到长发从肩头滑落,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那双含泪的眼睛。
“老师,谢谢你。”
她的声音有些发颤,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大恩大德,学生粉身碎骨无以为报。”
徐云舟看着她。
看着她弯下的腰,看着她颤斗的肩膀,看着她努力想要保持平静、却怎么也控制不住的样子。
他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
那动作,和当年在霓虹那个堆满杂物的阁楼里一模一样。那时候她还是个十六岁的少女,蜷缩在角落里,又瘦又小,象一只被遗弃的小猫。
他就是这样,伸出光手,轻轻地,柔柔地,摸摸她的头。
告诉她“以后有我在”,告诉她“不用怕”,告诉她“会好的”。
现在,她站在他面前,是香帮的掌灯人,是让无数人敬畏的存在。
但在那双手面前,她还是当年那个小女孩。
还是那个在霓虹的阁楼里,第一次被温暖触碰的小女孩。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
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不用粉身碎骨。”
“晚上乖一点就行。”
温热的气息喷在她耳廓上,痒痒的,麻麻的。
许诺的身体僵了一下。
那僵硬从肩膀开始,瞬间蔓延到全身,象是被点了穴。
她猛地直起身。
瞪着徐云舟。
那双眼睛里还含着泪,水光潋滟的,却已经带上了羞恼。
可恶的老师!
又来这一招!
上次在旧金山分别的时候,她正哭得死去活来,结果老师在耳边说什么“洗白白等你”,让她差点破功,又哭又笑,整个人都不好了。
现在又来!
不过她忽然明白过来。
老师这是不喜欢太严肃的氛围。
不喜欢看她哭。
不喜欢看她这么郑重其事地鞠躬。
所以故意插诨打科,故意说些不着调的话,想把她从那种情绪里拉出来。
想让她笑。
哪怕只是笑一下。
她哼了一声。
那声音里,带着一点点鼻音,是刚才哭过的痕迹。
“老师,这么多年了,你装逼的方式还是没变化。”
徐云舟眨了眨眼睛。
没说话。
但是许诺看懂了他的眼神。
那眼神分明在说:哦,那我晚上换一种方式?或者换一种姿势?
可恶的老师……
旁边,徐欣怡低着头,假装在夹菜。
她什么都没看见。
什么都没听见。
心里在想:先生原来也有这么烟火气的一面。非但本事如此惊人,而且又随和,会搞怪,会逗人开心,象个大男孩一样。真好。
也怪不得,林总、佳茹、明玥还有这位掌灯人都会那么喜欢他。
她想起那枚护身符,想起自己亲手柄它放进礼盒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还在读大学,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知道。她不知道收件人是谁,不知道这枚护身符会经历什么,更不知道它会替人挡子弹。
现在她知道了。
一切都是命中注定。
徜若有人这么为自己安排,早在四百年前就开始惦记自己,在为自己铺路,那自己真的愿意为他粉身碎骨。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连忙又夹了一筷子牛河。
过了好一会儿,等两人腻歪完了,徐欣怡才抬起头,笑着说:
“说来也巧,今天叼难先生的那个刘若非,就是刘文巅的养子。”
她顿了顿,端起凉透的茶又喝了一口。
“那日他也在雅叙园,陪着他养父一起来的。”
徐云舟点点头。
“难怪今天他跪得那么干脆,原来早有敬畏之心。”
他想起刘若非在发布会上那样子——满头大汗,手指发抖,最后扑通一声跪下。那反应,不象是临时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