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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7章 白色的尘埃(1 / 2)

三官庙地道。

这里的空气变浑浊了,但这浑浊中第一次不再是令人作呕的汗臭和排泄物味道,而是一种让所有人都舍不得大口呼吸的香气。

那是麦子的味道。

抢回来的两吨白面,大部分还没来得及过筛,就被堆放在“生活层”最干燥的一个岔洞里。

为了防潮,底下铺了三层油布,那是之前从日军大衣上拆下来的内衬。

炊事班长李富贵,一个五十多岁、缺了半颗门牙的老伙夫,此刻正象守护金銮殿的御林军一样,手里提着那把磨得锃亮的铁勺,死死地守在面粉堆前。

“都给老子往后稍!谁敢伸手摸,老子剁了他的爪子!”

李富贵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全是血丝,嗓门虽然哑,但透着股狠劲。

在他面前,几十个河南流民正眼巴巴地盯着那些麻袋。

有几个孩子嘴角流着哈喇子,想往前凑,被自家大人死命拽住。

那种眼神象是要把麻袋烧出个窟窿。

陈墨从黑暗的巷道里走过来,身上的棉袄还带着外面的寒气。

“老李,别吼了。”陈墨摆了摆手,“开始吧。”

李富贵这才松了口气,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先生,这帮人饿疯了,我怕他们生吃……生吃要胀死人的。”

“那还是按计划来。”陈墨的声音很低,透着疲惫,“第一顿,还是流食。”

地道里的“工业化”进食程序激活了。

并没有想象中的白面馒头或者是大饼。陈墨下令禁止任何形式的干粮制作。

在一口临时架起的大铁锅前,苏青把那个提炼盐的烧杯换成了量筒。

她精确地计算着水和面的比例。

面粉被搅成了均匀的糊状,也就是北方人常说的“疙瘩汤”,但比那要稀得多。

那半扇抢回来的猪肉,连皮带骨头被剁成了碎末,掺杂在大量的干野菜和磨碎的红薯藤里,最后才把这些珍贵的肉糜倒进锅里。

咕嘟,咕嘟。

锅盖掀开的瞬间,白色的蒸汽在地道顶部凝结成水珠,滴落下来。

排队打饭的队伍蜿蜒了几百米,一直排到了三号洞口。

没有争抢,也没有喧哗。

张金凤带着独立营的战士,荷枪实弹地站在两侧维持秩序。

枪栓虽然没拉开,但那股肃杀的气气足以镇住场面。

二妮端着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小心翼翼地走到锅边。

李富贵手里的勺子很稳,甚至带着一种仪式感。

他在锅底搅了搅,确保舀上来的一勺里有那一丁点珍贵的肉末,然后稳稳地倒进二妮的碗里。

“趁热。”李富贵说。

二妮看着碗里。

那汤是浑黄色的,上面漂着几点少得可怜的油花,还有指甲盖大小的面疙瘩。

但这对于此刻的她来说,这就是玉液琼浆。

她没舍得喝,而是端着碗,贴着墙根,小步挪回到那个属于她们这群妇女的角落。

角落里,那个之前一直哭泣的妇人正抱着孩子发呆。

孩子醒了,但虚弱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婶子,给娃。”二妮把碗递过去。

妇人颤斗着接过碗,用手指蘸了一点汤汁,抹在孩子干裂的嘴唇上。

孩子的舌头本能地舔了一下,随后,那双无神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丝光亮,嘴巴急切地张开,发出了“啊……啊……”的乞食声。

周围是一片吞咽声。

那是几千个喉咙同时蠕动发出的声音,象是一群蚕在啃食桑叶。

没有人说话,只有勺子刮过碗底的刺啦声,和喝完后满足的叹息声。

陈墨坐在指挥部的土台子上,手里也端着一碗面糊。

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在嘴里含一会儿才咽下去。

胃部因为长期饥饿而萎缩,突如其来的碳水化合物,让胃壁产生了一种轻微的痉孪感。

“老陈,情况有点不对。”

王成政委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汇总上来的岗哨报告。

他没有吃饭,眉头依然锁着。

“怎么了?”陈墨放下碗。

“你看看。”王成政委坐下来,把那份报告拍在桌子上。

“咱们抢了日军两吨粮食,还弄死了他们一个小分队的护送兵力。按理说,这时候饶阳县城的鬼子早就该炸窝了。”

陈墨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报告是马驰的侦察连发回来的。

上面记录着:沧石公路已恢复通行,日军工兵填平了冰坑。除此之外,周边据点无兵力集结迹象。赵各庄炮楼仅加强了探照灯巡视,未见步兵出击。

“没有报复性炮击,没有骑兵搜索,就连那两架烦人的侦察机今天都没来。”

王成政委点上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高桥由美子那个疯婆娘转性了?吃了这么大个哑巴亏,连个屁都不放?”

陈墨沉默片刻,从怀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关于高桥由美子的那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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