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
沉清芷拔出驳壳枪。
“扔燃烧瓶!”
几十个装着火油和白糖的瓶子飞了出去,在装甲车上炸开一片火海。
趁着鬼子阵脚大乱的间隙,沟底的一千多名残兵终于爬上了南岸。
陈墨被架着冲进红柳林。
他看到了沉清芷,看到了那个一脸硝烟的二妮。
“先生!”二妮扔下机枪,扑过来,看着陈墨那副惨样,眼泪哗哗地流,“俺以为……俺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
陈墨想笑,但扯动了嘴角的伤口,只能发出嘶哑的声音:“哭什么……这不是回来了吗。”
“快走!别叙旧!”沉清芷冲过来,一把架起陈墨的另一只骼膊,“鬼子的主力还在后面,这点小伎俩挡不住他们多久。松平秀一的步兵马上就到。”
“撤!进地道!”
……
队伍在红柳林的掩护下,向着三里外的三官庙狂奔。
身后的枪声越来越密集。
日军反应过来了,开始用迫击炮轰击这片树林。
二妮带着民兵队在后面断后。
她那把鬼头刀终于派上了用场,在一个转角处,两个追得太急的鬼子骑兵冲到了她面前。
二妮不退反进,怒吼一声,一刀砍在马腿上,然后趁着鬼子落马,一刀背砸碎了对方的脑壳。
这是一种毫无章法的、纯粹力量与愤怒的宣泄。
终于,那个熟悉的、已经变成废墟的村庄出现在视野里。
地道口伪装成的一座破庙基座已经打开,露出了黑黝黝的洞口。
“快进!快进!”
方文同站在洞口,焦急地指挥着。
突围的战士们象是归巢的蚂蚁,迅速消失在地下。
当最后一名断后的民兵跳进洞口时,远处的地平在线,已经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日军步兵线。
“封门!”
王成政委一声令下。
“哐——”
一声闷响,将外面的寒冷、杀戮与喧嚣,彻底隔绝。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地道里那熟悉的、带着潮湿土腥味和微弱煤油灯味道的空气,包裹着每一个幸存者。
陈墨靠在冰冷的水泥墙上,身体顺着墙壁慢慢滑落。
他听到了头顶上载来的、沉闷的履带碾压声。
那是松平秀一的部队到了。
“围住了。”陈墨闭上眼睛,低声说道。
“恩,围住了。”沉清芷正在给他包扎伤口,动作麻利而轻柔,“方圆十里,全是鬼子。看样子他们要开始挖沟了,要把咱们困死在这儿。”
“不怕。”
陈墨的手指轻轻触碰着那冰冷的水泥墙面。
“这里,是咱们的主场。”
“既然他们想把这儿变成坟墓——”
“那咱们就把它,变成一口吞掉他们所有人的棺材。”
地道深处,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闪铄。
那是经历了地狱之火淬炼后的眼神,不再有恐惧,只有一种与泥土共存亡的死寂与坚韧。
而在地面上,松平秀一站在三官庙的废墟上,看着那个已经封闭的地道口,缓缓戴上了白手套。
“这就是你的乌龟壳吗,顾言?”
他挥了挥手。
“传令。挖掘战壕,构筑封锁墙。调集工兵联队,准备灌注。我要把这片地下的每一寸空间,都填满毒气和水泥。”
“这一次,我看你往哪儿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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