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休整期,于修士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当第四日的晨光,艰难地撕裂万劫山脉上空那万年不化的、如同铅灰色巨毯般厚重压抑的劫云,将些许惨淡的光线投射到天劫演武场那遍布岁月与战斗痕迹的巨大石台上时,此地早已是人声鼎沸,灵压交织。相较于数日前初选时的喧嚣,今日的氛围更显凝重与炽热。不仅仅是内门外门的弟子几乎倾巢而出,就连许多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执事、长老,甚至一些气息晦涩、仿佛与周围空间融为一体的宗门宿老,也都悄然现身于观战席的各个角落,或明或暗地投来关注的目光。
所有人的心头都萦绕着一个共识:今日,将是决定天劫宗此代弟子巅峰排名的最终之战!前一百名精英,无一不是经过千锤百炼的佼佼者,他们之间的碰撞,不仅是个人修为、战力、意志的极致展现,更牵动着宗门内部玄冥、赤霞、正脉三股势力未来格局的消长。每一场战斗,都可能潜藏着未来的宗门栋梁,每一次胜负,都可能引动暗流的走向。
高台之上,宗主厉千山端坐主位,身形依旧挺拔,但眉宇间凝聚的沉重与眼底深处那抹难以化开的疲惫,却如何也掩饰不住。那仅存的二十个正脉弟子名额,像二十根冰冷的钢针,日夜刺痛着他的心神。在他左侧,刑律堂首座屠血如同一尊铁铸的雕像,面容冷硬,眼神开阖间偶有血光隐现,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煞气。右侧,外事堂首座贾仁,手摇一柄看似普通的折扇,脸上挂着惯有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温和笑意,只是那笑意从未真正抵达眼底。他们身后,各自簇拥着派系内的核心长老,泾渭分明。
演武场中央,百名精英弟子肃然而立。他们个个气息沉凝如山岳,眼神锐利如鹰隼,周身隐隐有灵光流转,气势汇聚在一起,竟使得中央区域的空气都微微扭曲,发出低沉的嗡鸣。厉天南站在正脉弟子队伍的最前方,他微微垂着眼帘,面容古井无波,仿佛周遭山呼海啸般的关注与议论都与他无关。唯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会无意识地轻轻摩挲一下,那是体内《万劫不灭体》功法自行运转,感应到外界压力时产生的细微悸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大比将依照传统,以抽签决定对手,进行一轮轮残酷而直接的淘汰赛,直至决出最强十人时——
负责主持大比的墨滴长老,那如同枯木般的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中央最大的擂台之上。他依旧是那副古板得近乎刻薄的面容,声音干涩而缺乏情感波动,但其宣布的内容,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在台下,尤其是正脉弟子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经宗门高层决议,”墨滴长老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扫描法器,缓缓扫过台下百名弟子,“为更全面、更精准地考核精英弟子的综合实力与临场应变,避免因单场胜负偶然性导致遗珠之憾,本届大比最终百强排名战,规则变更如下!”
台下瞬间一片死寂,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预感到将有大事发生。
“第一轮,改为挑战赛!”墨滴长老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演武场,“规则有二:其一,非前百名弟子,亦可主动发起挑战,但需经被挑战者同意,并由本长老核准其实力资格。其二,百强弟子内部,排名靠后者,可向排名靠前者发起挑战,胜者,即刻取代其排名!此轮,将持续至决出前五十名为止!”
“什么?!挑战赛?!”
“这……这不是明摆着……”
“完了!我们正脉……”
短暂的寂静后,台下轰然炸开!惊呼声、议论声、愤懑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声浪。这规则变更的意图,几乎赤裸到不加掩饰!这意味着,那些隶属于玄冥、赤霞两派,实力强横却可能因分组不利或提前遭遇劲敌而意外落选前百的弟子,获得了再次冲击的机会!更意味着,本就人数处于绝对劣势的正脉弟子,将面临无休无止的、有针对性的挑战!车轮战、消耗战、甚至不惜以伤换伤的狙击战,都可能出现!其目的,就是要将正脉弟子,尽可能多地扼杀在五十强门外!
高台之上,厉千山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去,最终变得铁青。他放在鎏金扶手下的双拳猛然攥紧,坚逾精金的扶手竟被他无意识中捏得微微变形,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一股混杂着滔天怒火、无尽悲凉和深深无力的情绪,如同火山熔岩般在他胸中翻涌奔腾,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他早知道屠血和贾仁绝不会放过在最终决赛中打压正脉的机会,却没想到他们竟敢如此肆无忌惮,完全忽视了他这位宗主,将阴谋摆上台面,行事如此狠绝,不留一丝余地!
但他无法反对。这所谓的“宗门高层决议”,不过是屠血、贾仁及其党羽一手操控的结果。他这个宗主,在宗门势力此消彼长之下,早已失去了足够的话语权。一种深刻的无力感攫住了他,他只能强行压下翻涌的气血,在心中发出一声沉重如山的叹息,目光担忧地投向台下那些面色发白的正脉弟子,尤其是站在最前面的厉天南。
屠血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酷弧度,仿佛在欣赏一出早已编排好的戏剧。贾仁则“啪”地一声合上折扇,侧过头,对着厉千山笑眯眯地说道:“厉宗主,此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