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前还想着,等冰晶果成熟、积累足够资源,就带着青璇和诸女远走他乡。
如今看来,想走的人,远不止他一个。
药园秘境里那些突然“闭关”、突然“远游”、突然“回乡省亲”的灵植师们,有几个是真的因为私事离开?
恐怕早就携家带口,逃到万里之外的人族腹地去了。
这些人不傻。
蛮荒山脉的人妖大战,明面上势均力敌,可妖族出面的妖王才几个?
三阶中期牛大力死了,三位三阶初期长老死了,蛮牛族元气大伤——可蛮牛族本来就不是妖族主力。
那些真正的大妖、妖王,至今一个都没露面。
它们在等什么?
等时机成熟?
等人族防线疲敝?
等后方调集足够兵力,一举将青苍仙城这颗钉子彻底拔除?
这些他不清楚答案,但他知道一件事:
连张远山这个宗门长老都不看好青木宗能守住,那他这个散修凭什么要与青木宗共存亡?
当初从青圆坊市搬到药园秘境,是因为这里更适合发展。
可如果这里不再安全、不再适合发展,那他绝不会留恋。
他的修仙路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拥有了筑基后期的修为,五行灵体,五色神光神通,还有青璇、清源、凤曦、冰凝她们
这条命,他珍惜得很。
与青木宗共存亡?
青木宗与他,不过是一场交易。
他供灵药,宗门付灵石,银货两讫,谁也不欠谁。
要他陪葬?
抱歉,没这个交情。
李缘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站起身,没有回主楼,也没有去静室,而是沿着湖畔缓缓踱步。
暮色四合,落云谷在【玄元重水大阵】的光晕笼罩下,静谧如常。
青灵木林在晚风中沙沙作响,叶片上凝着露珠的残馀,在阵法微光中闪铄着。
湖面不起波澜,倒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暗红霞光。
一切都是那么安宁。
可李缘知道,这份安宁只是假象。
就象暴风雨来临前海面的平静,越是静谧,底下的暗流越是汹涌。
他走到一株青灵木旁,伸手抚过它光滑的树干。
这些灵木都是他亲手种下的,十年前那时落云谷还是一片荒芜,连最基本的聚灵阵都没有。
如今十年过去,青灵木已成林。
十年过去,他从练气后期走到筑基后期。
十年辛苦经营,他自是不舍得。
但若真到了必须离开的时刻,他不会尤豫。
因为活着,才有未来。
李缘收回手,转身朝主楼走去。
他还得看看青璇她们的想法。
主楼二层,青璇房中。
月光石的光芒柔和地洒满房间,将一切都镀上淡淡的银辉。
青璇靠坐在窗边软榻上,怀中抱着刚刚睡醒的清源。
小家伙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世界,小手无意识地抓着母亲的一缕青丝,咿咿呀呀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凤曦坐在榻边的小凳上,正捧着一枚玉简,眉头皱成一团,时不时抬头问青璇一句,得到解答后又埋头钻研。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灵药香,这凤曦今日调制的“安神香”,有宁心静气之效。
李缘推门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清源最先发现他,小嘴一咧,咿呀一声伸出两只小骼膊,作势要抱。
青璇抬眼看他,没说话,却将孩子往他这边递了递。
李缘接过清源,小家伙立刻紧紧攥住他的一根手指,像得了什么宝贝似的,咧嘴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今日怎么来得这样晚?”
青璇轻声问道,顺手取过帕子给清源擦了擦嘴角。
李缘在床榻边坐下,将今日之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清虚真人来访,供奉长老之位,张远山的暗示,以及他自己的猜测。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忧虑。
凤曦早已放下玉简,小脸绷得紧紧,凤眸一瞬不瞬地盯着李缘。
青璇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等李缘说完,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还是凤曦先忍不住,小声问道:“夫君,那我们要离开这里吗?”
李缘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青璇。
青璇低头理着裙摆上的褶皱,声音平静:“你已有决断了,不是吗?”
李缘没有否认。
“是。”
“青苍仙城不安全了。张远山的暗示,灵植师的逃亡,妖王迟迟不现身这些迹象都指向同一个可能。”
他顿了顿,语气低沉:“一旦妖族增兵,青苍仙城守不住。我没有与青木宗共存亡的打算。”
青璇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也没有质疑。
“清源才刚满月。”
青璇轻声说,“长途跋涉,他受不住。”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