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山看着孙儿这副模样,忽然伸手,象他小时候那样,在他脑袋上重重揉了一把。
“臭小子,哭什么哭。”
他嘴上骂着,语气却比任何时候都温和。
“你是张家的独苗,爷爷不指着你光宗耀祖,也没指望你能突破金丹。你就跟着你师父,好好学本事,将来娶个几个道侣,生几个娃娃,把老张家的香火传下去。”
“爷爷这辈子,该杀的人杀了,该报的恩报了,该享的福也享了。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他顿了顿,从怀里摸索了好一阵,才掏出一个储物袋来。
那储物袋看起来很旧,边缘有些磨损,袋口的封禁器纹也换了不知多少遍。
张远山盯着它看了很久。
久到张均以为他不会开口。
“这是咱们老张家的全部家当。”
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爷爷攒了一辈子,里头有些灵石,几件用不上的法器,几瓶丹药,还有些零零碎碎的材料。”
他把储物袋放在石桌上,推到张均面前。
“省着点用,够你修炼到金丹期了。”
他顿了顿。
“当然,以你的资质,没有机缘的话,一辈子也摸不到金丹的门坎。所以这袋子里的东西,对你来说应该够用了。”
张均没有去接。
他盯着那储物袋,盯着袋口那个歪歪扭扭的“张”字——那是他小时候调皮,用刻刀在袋子上刻的,当时被爷爷追着打了半个山头。
他记得那天。
他记得爷爷追着他跑,嘴上骂骂咧咧,眼底却全是笑意。
他记得那天晚上,爷爷难得没有喝酒,陪他在院子里看星星,讲他年轻时如何一剑斩杀劫修,如何被师父夸赞,如何在师姐手底下“忍辱负重”
那时他觉得,爷爷会一直在。
等他回来,听他讲外面的见闻,骂他不成器。
可现在。
爷爷把这袋子推到他面前,象在交代后事。
张均死死咬着牙,不让眼泪落下来。
“爷爷”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你、你跟我们一起走不行吗?”
“均儿。”
张远山打断他。
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爷爷不会走的。”
他看着张均,目光里没有悲壮,没有不甘,甚至没有太多留恋。
“均儿,你还小,有些事你不懂。”
“修行之人,说到底争的不过是一个‘顺心而行’。”
“爷爷这一生,年轻时争强好胜,图的是快意恩仇。后来年岁渐长,收山隐退,图的是安稳自在。再后来,图的是子孙平安、香火延续。”
“可有些东西,不是你想图就能图到的。”
“比如顺心。”
他顿了顿。
“爷爷若今日跟你走了,明日便会在路上后悔,后日便会寝食难安,大后日便会觉得自己是个贪生怕死、背信弃义的小人。”
“这样的日子,再多活上百年又有什么意思?”
“不如留下。”
“宗门在,爷爷便在。宗门亡,爷爷便陪着。”
他笑了笑。
“爷爷这辈子,就图一个‘顺心而为’。”
张均没有说话。
他低着头,死死攥着那只储物袋,指节泛白,肩膀剧烈颤斗。
许久。
“那我”
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我以后还能回来吗?”
张远山看着孙儿,沉默片刻。
“能。”
“等战事平息,等青苍仙城安全了,你若想回来,就回来。”
“到那时,爷爷若还在,便在老槐树下等你。爷爷若不在了”
他顿了顿。
“你便在树下坐一坐,就当是看过爷爷了。”
张均终于忍不住。
眼泪夺眶而出,砸在石桌上,溅开细密的水花。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牙,任由泪水无声地淌落。
张远山没有劝他。
他只是静静坐着,看着孙儿哭,像很多年前一样。
那时他会把娃娃抱起来,拍拍,哄几句。
现在娃娃长大了,他抱不动了。
只能这样看着。
许久。
张均终于抬起头,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
“爷爷。”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方才稳了些。
“我会好好跟着师父学本事。”
“我会努力修炼,争取这辈子能突破到金丹期。”
“我会娶很多道侣,生很多个娃娃,把张家的香火传下去。”
他顿了顿。
“我一定会回来的。”
张远山看着他,忽然笑了。
“好。”
“爷爷等你。”
顿了顿。
“还有,你师父李缘”
张远山斟酌了一下措辞。
“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体面人。你跟着他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