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啸重新扑面而来,把他从幻象里硬生生拽回。
海啸般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闷哼一声,鼻血汩汩淌下。
陈知微更是首当其冲,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罗盘指针疯转几乎要崩断。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换取一丝清明,用尽全力将镇魂铃举到胸前。
但这一次,恐怖的音浪数据流太过狂暴,单一的铃音竟难以完全穿透。
眼看音浪就要彻底吞没两人,陈知微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色。
她忽然抬手,从发髻中拔出一根纤细的青铜发簪,毫不犹豫地、狠狠刺入自己握铃的虎口。
噗!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镇魂铃上。
“叮!!!”
染血的铃音性质陡变,古老、沉重、肃杀。
如洪钟大吕,悍然撕开数据音潮。
“师哥!就是现在!它的核心在茧心!”陈知微嘶声喊道,身体因失血和脱力而摇摇欲坠。
许砚双目赤红,他知道普通拍摄无效。
他猛地掏出那枚暗金色的广角镜头,手指因决绝而微微颤抖。
他知道代价,但已无路可退。
“咔嚓!”镜头结合。
相机传来近乎灼烫的饥渴感。
他举起相机,广角视野瞬间锁定茧心那团高度压缩、不断爆炸的黑暗数据核。
“以影为锁!!”他咆哮着按下第一次快门。
咔嚓!
闪光如黑色的针刺入数据核。
一股庞大的信息流被强行抽取。
黑茧疯狂扭曲,释放出更强的干扰,周围的电子屏幕上的哭脸几乎要突破屏幕冲出来。
许砚眼眶欲裂,再次按下快门。
咔嚓!
手指彻底冷却、像一具尸体般执行
白光再次炸开,哭嚎与影子被撕开缝隙。
可就在这一瞬,许砚心口骤然一紧。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此刻的姿态,就像一件被拴在绳上的工具。
一次、再一次,去清理、去收容、去替别人维持秩序。
“到底是他们需要影子安稳,还是我自己真的在做对的事?”
这个念头像一根倒刺,猛地扎进脑海。
他手臂还在机械地维持姿势,眼神却开始变得空白。
每一次快门闪烁,都是在榨干他的一部分,记忆、神智、甚至是血肉。
可收容之后呢?
那些死去的人真的得到了安宁吗?
还是,只是被关进某个冰冷的柜子里,成为别人眼里“秩序”的证据?
就在他即将按下第三次快门的刹那,那沸腾的数据黑茧中,亿万哭泣的面孔忽然有一瞬的停滞。
所有嘈杂的悲鸣凝聚成一个混合了无数声音、却又异常清晰的意识流,直接撞入他的脑海:
“是……‘那个守墓人’的……相机和‘镇魂铃’。
“他也曾想‘修复’我。
“可笑……破碎的……如何重圆?
“遗忘之河,终将吞没所有,你们也不例外。
它认出了相机和镇魂铃。
它接触过师父!
甚至可能,师父当年的调查并非单纯想要消灭它?!
这短暂的意识交流,带来了巨大的信息冲击和一丝诡异的“认同”,让许砚的动作慢了百分之一秒。
而就是这一瞬,数据核做出了最后的、也是最恐怖的反击:
它不是攻击,而是开放。
将整条黑色的河流,朝着许砚的意识,轰然倾泻!
不是恶意,不是复仇,而是展示:
看啊,这就是你们创造的。
记住我们。
或者,加入我们。
无边的悲恸与虚无感如同宇宙般浩瀚压下,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同化、溶解在这悲伤的河流里!
“师哥!!”
陈知微泣血般的呼喊将他从意识的边缘拉回一丝。
不能沉沦!
许砚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对抗着那无边的精神吞噬,用尽最后一丝属于“自我”的意志,狠狠地、决绝地压下了第三次快门。
咔嚓!!!
最后的黑光爆闪,如同宇宙黑洞,将那颗开放的、展示着无尽悲伤本源的数据核,彻底吞噬吸入!
一片无比刺眼的、轰鸣的空白。
他瞬间忘记了自己站在这里的意义,忘记了为何要拍照,只剩下冰冷的、要完成任务的机械本能,以及对那无尽悲伤的本能恐惧。
数据茧彻底消失。
所有异象停止。
死寂降临。
许砚踉跄跪倒,空洞地喘息。
他虽有定神片保护但还是失去了三块拼图,其中一块,近乎是他的根基和信念。
他忽然明白,剥夺的代价并非随机。
越强大的存在,越要从他身上剜去最贴近灵魂的部分。
母亲的笑颜、师父的信念,这就是它们要价的方式。
相机滚烫,吐出的三张相纸上,不再是鬼影,而是无数扭曲压缩的、0和1构成的痛苦面容,被强行定格。
陈知微脱力地瘫坐在地,手心的伤口还在淌血,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