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夜晚的城市更显湿冷,霓虹灯的光芒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拉扯出扭曲的光带。
许砚操控着周文斌的身体,离开了那栋令人作呕的冷藏库。
他没有走向周文斌可能回家的方向,而是凭着来时的记忆,朝着自己停车的那片废弃厂区附近走去。
他的目标很明确:找一个既能合理安置周文斌身体,又方便自己本体迅速撤离的地方。
很快,他看到了一个招牌闪烁的“夜猫子网络会所”。
这种地方鱼龙混杂,通宵达旦,正是隐藏的绝佳场所。
更重要的是,这里满是电脑、路由、数据流动的电子环境。
就算真遇到什么意外,他也能借“小舟”的力量做掩护。
他的能力,如今已成他无声的后援,只需一点暗示,就能干扰设备、篡改影像,让自己在数字阴影里瞬间隐没。
他走进去,一股泡面味、烟味和汗味混合的空气扑面而来。
柜台后的网管睡眼惺忪。
许砚用周文斌的钱开了个最里面的包间,声音沙哑地说了句“包夜”,便踉跄着走了进去,完美扮演了一个疲惫至极的夜归人。
包间狭小昏暗。
他控制周文斌的身体瘫坐在电脑椅上,打开主机,让屏幕的光幽幽地照亮房间,制造出仍在活动的假象。
做完这一切,许砚知道,必须离开了。
附身的时间越久,风险越大,对自身精神的负担也越重。
他集中全部意念,感受着那根连接着同生镜与遥远本体的无形丝线。
解除的过程,远比附身更缓慢,更令人不适。
仿佛是从一滩粘稠的沥青中缓缓拔出自己的灵魂。
周文斌身体的沉重感、电脑屏幕的蓝光、键盘油腻的触感……这些知觉正在一点点褪色、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强烈的抽离感和随之而来的、深海压力般的精神疲惫。
在意识彻底脱离的前一瞬,他强撑着,向周文斌那已逐渐恢复自主、但仍在沉睡边缘的潜意识,注入了一个最后的、强烈的暗示:
“太累了……只是睡着了……做了一个混乱的梦……”
然后,他猛地切断了连接。
“呃——!”
黑色轿车内,许砚的本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钢锥在颅内搅动,眼前阵阵发黑,恶心的感觉直冲喉咙。
他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从水下潜泳归来,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他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车窗,死死盯住几十米外那家网吧的门口。
一切如常。
没有警报,没有骚动。
周文斌的身影没有出现。
他成功了。
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混合着获取惊天秘密的沉重,几乎要将他压垮。
Sector-07里的景象:巨眼、嫁衣鬼、蒙眼鬼的哀求、师父的罗盘,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脑海里。
他需要立刻回去,需要消化这一切,需要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许砚深吸一口气,发动了汽车。
引擎的低吼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车子缓缓驶出废弃厂区,拐上了通往主路的小巷。
就在车头灯即将照亮前方巷口的瞬间,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毫无征兆地从路旁的阴影里一步踏出,径直挡在了车头前方。
刺耳的刹车声撕裂了夜空!
许砚身子一震,心脏猛地撞击胸腔,喉咙几乎发不出声音。
车灯光柱骤然照亮前方的身影。
那一刻,他瞳孔猛地收缩,呼吸倏然停滞。
竟然是周文斌!
短短瞬间,他的神经从骤然的惊惧过渡到不可思议的错愕:那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身影,怎么会……就这么堵在他车前?!
此时的周文斌,脸上平日那副市井的圆滑和疲惫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鸷到极点的冰冷,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刚磨好的刀,死死钉在车内的许砚脸上。
他没有动怒,没有咆哮,只是用一种带着刻骨寒意和讥讽的语气,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地穿透车窗:
“没想到,是你小子,从我身体里逛了一圈,看了不少好东西吧?感觉如何?”
他微微歪头,嘴角扯起一个没有丝毫笑意的弧度。
“生有常处,死有归宿。我身乃阴桥。真以为,我们走阴人的身子,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茶馆?”
许砚浑身血液一冷。
周文斌继续道,语气仿佛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你碰到‘禁步符’的时候,我就醒了三分。我周文斌就算魂儿丢了半边,也绝不可能去碰那要命的玩意儿!”
许砚心头一沉,寒意自脊背直窜而上。
果然,那一环是破绽!自己再小心,也终究被看穿了。
周文斌深吸一口气,鼻腔发出轻微的吸气声,仿佛在品味空气中的一丝异味,随即精准地指向许砚的车窗。
“我这鼻子,自幼便为渡魂所炼。走阴人嗅魂,如猎犬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