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麟眉头紧锁,死死盯着眼前兵士,忽然厉声道:“不对!你们若要进攻浔城,必先越过李校尉负责的丘城。未克丘城,如何能直取浔城?”
此言一出,众人顿觉有理。
三路进发,左中右并进,他居右翼,李校尉执中军主攻丘城,杨玄远在左翼,距浔城最远。照理说,即便有人先破浔城,也该是中军得手,岂会轮到最偏的左路?
莫非此人是敌军细作?故意散布假讯,诱他们撤军,好趁虚而入夺城?
又或者……杨玄想独揽大功,谎报军情?
念头纷至沓来,众人心中警铃大作,正欲呵斥诘问。
那骑兵却再度开口,语气平稳而坚定。
“回张校尉,丘城亦已被我军攻克,李校尉现已率部退回黎城。”
“你说什么?连丘城也丢了?!”
张麟与诸将齐齐变色,眼中写满震惊。
“这怎么可能?先破丘城,再取浔城……加之左翼五城,岂非连下七座城池?”
张麟喃喃自语,声音微颤。
七城连拔,一日之内横扫千里,这等速度闻所未闻。便是铁甲雄师,也难做到如此神速无阻。
“你当真没有欺瞒?”
张麟冷目逼视,话音未落便已察觉失言。
远处地平在线,旌旗猎猎,“大秦”二字在风中清淅可见,浩荡军势正稳步压来。自家将士怎敢冒死伪造军令?
骑兵拱手答道:“小人所言句句属实,大军将至,真相立见。军令已传达,小人告辞归队。”
心中却不免嘀咕:这有什么好惊讶的?跟着杨校尉一路打过来,攻城如探囊取物。守军望风披靡,连战意都提不起来,开城投降比换岗还利索。破七城而已,有那么稀奇吗?
若张麟听得此念,怕是要气得呕血当场。
打仗岂同儿戏?稍有差池便是全军复没,性命不保,哪容你说“很容易”?
骑兵行礼毕,翻身上马,扬尘而去。
原地众人伫立不动,面面相觑,神情复杂。
望着远处越来越清淅的秦军数组,旗帜鲜明,步伐整齐,他们终于确信——那不是谎言。
那是实实在在的战果。
大军并未朝着浔城挺进,反而是调转方向,折返黎城。
显然,浔城已经落入敌手。
“校尉,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身旁的军侯面色凝重,目光落在张麟身上。
张麟眉头紧锁,沉默不语。
还能怎样?丘城失守,浔城沦陷,局势已无法挽回。
“撤军!”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却坚定。
若有人胆敢谎报军情,贻误战机,定斩不饶!
“遵命!”
众人齐声应答,神情黯然。
原本指望再下一城,博取军功,如今希望落空。
张麟立即下令全军回撤,直奔黎城。
与此同时,三路兵马纷纷调头,尽数向黎城靠拢。
黎城,帅府大殿。
“报——”
一名传令兵疾步闯入,单膝跪地。
“启禀将帅,李校尉所部已抵达黎城!”
“恩,退下。”
主位上的王龁神色如常,轻轻挥手。
两侧将领彼此对视,心中皆有感慨。
战报早已送达,各路人马的斩获与伤亡尽在掌握。
右军与中军各克四城,损兵数量适中,结果尚可。
而左路由杨玄统领,竟以雷霆之势连下七城,伤亡之轻令人咂舌。
战绩惊人,代价极小。
此役过后,杨玄麾下必有多人封爵受赏。
对比之下,高下立判。
若无左军耀眼表现,李校尉与张校尉的战绩本也算得上称职。
可如今一比,顿时显得平庸不堪。
将帅心中作何感想,不言而喻。
“末将李绛,奉命归营,请将帅验功!”
李绛整甲入殿,躬身行礼。
“任务完成尚可,不予责罚。按功领赏便是。”
王龁语气平淡,未加褒贬。
“谢将帅!”
李绛低头退至一旁,脸上难掩窘迫。
本属己方攻取的城池,竟被他军抢先拿下,虽有战功,却如芒在背。
不久之后,张麟亦踏入大殿复命。
王龁依旧淡然回应。
张麟默然站立,瞥见李绛同样神情尴尬,只得苦笑一声,悄然归列。
殿内一片寂静,无人言语。
空气仿佛凝固。
良久——
“报!!”
又一名士兵飞奔而入。
“杨校尉大军已抵黎城,正往帅府复命!”
“哈哈哈!”
一直沉静的王龁猛然起身,朗声大笑。
“诸位将士,随我亲迎杨校尉于门外!”
话音未落,披风一扬,步伐矫健地率先迈出大殿。
众将面带笑意,纷纷跟在他身后步入帅府。
李绛与张麟对视一眼,眼中皆浮现出一丝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