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烬摆了摆手,目光依旧望着无垠的夜空,忽然轻声问道:“你说,这天下,真能永远太平下去吗?”
内侍一愣,不知如何回答。
陈烬似乎也并不需要答案,自顾自地低语:
“打天下,靠的是刀剑与魄力。守天下,治天下,靠的又是什么?”
“是这充盈的府库?是这精锐的甲兵?是这四夷的臣服?”
“或许都是,但或许……又都不是。”
他想起了今日朝堂上那些歌功颂德的奏报,也想起了各地“鹰眼”密报中,那些被盛世光芒掩盖的阴影:地方豪强依旧在兼并土地,新晋的科举官员难免良莠不齐,北方的草原部落仍在舔舐伤口,西域的商路时通时断……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想起韩迁时常引用的这句古训。如今的安宁,是建立在百姓得以喘息、看到希望的基础之上的。若有一天,这希望破灭了呢?
“居安思危,戒奢以俭。” 他脑海中又浮现另一句箴言。眼前的繁华,能持续多久?后代子孙,能否守得住这份基业?
他想起今日被圈禁的慕容皝,想起败逃漠北的慕容廆,更想起历史上那些曾经强盛一时却最终烟消云散的王朝。
“打江山难,守江山更难。” 他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感到肩上的担子,比千钧更重。这“长安”二字,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用智慧、汗水,甚至鲜血去守护。
“传旨,”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夜风中异常清晰,“明日召韩相、老灰头、王导、慕容翰……还有,把太子太傅 也叫上。朕,要议一议太子出阁读书的事,还有……宗室子弟历练的章程。”
内侍心中一凛,连忙躬身:“奴婢遵旨。”
陛下这是……在考虑传承与未来了。不仅要治理好当下,更要为这个庞大的帝国,培养合格的接班人,奠定万世之基。
陈烬最后看了一眼星空,转身,一步步走下高台。他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孤独而坚定。
天下长安,非一日之功,亦非一人之力。但他既受命于天,便当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这条通往盛世的漫漫长路,他必将,也必须,坚定地走下去。
帝国的车轮,碾过烽烟,驶入了一段相对平缓的河道。但掌舵者深知,暗礁与风浪,从未远离。他唯有目视前方,紧握舵盘,引领着这艘巨轮,驶向那不可预知,却充满希望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