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说…宁王仁慈,只诛首恶,投降者不杀…”
陈静之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直到沈炼说完,他才缓缓道:“查出来了么?”
“抓了几个趁夜散布流言的混混,拷问之下,指认是…是刘知府衙门里一个管仓的书办指使。那书办…昨夜已在狱中‘暴毙’。”
“杀人灭口。”陈静之冷笑。“这安庆城里,盼着我死,盼着城破的人,不在少数啊。刘文焕…他知道么?”
“刘知府…似是不知。但其府中一名妾室的弟弟,与那书办过往甚密。且…刘知府的夫人与幼子,半月前以省亲为名,回了金陵娘家…”沈炼没有再说下去。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刘文焕未必是内应,但他的家人,恐怕已成了别人拿捏他的把柄。这位看似刚直的知府大人,在绝境面前,心思是否还如当初那般坚定?
“盯紧他。”陈静之只说了三个字,但其中的寒意,让沈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另外,将那几个散布流言的混混,明日午时,于市口当众凌迟。告诉全城百姓,敢有再言投降、乱我军心者,便是此等下场。其家产充公,妻女发配为奴。”
“…是。”沈炼垂首。他知道,这是最粗暴,也是最有效的震慑。,需用非常之刑。
“还有,”陈静之目光转向窗外浓稠的黑夜,“将我们在城中的存粮、军械数量,‘无意’中泄露一些出去。不必多,三日之粮,箭矢不足万支,火油…仅够一次之用。”
沈炼一愣,随即恍然:“大人是要…”
“引蛇出洞。”陈静之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城中的老鼠,光杀是杀不完的。得让他们自己跳出来。去办吧。”
“卑职明白!”沈炼领命,匆匆退下。
密室中重归寂静。陈静之独坐灯下,看着摇曳的烛火,眼中映出两点幽深的光芒。他的手指,轻轻抚过案上那柄尚方宝剑冰凉的剑鞘。
“三日之粮…箭矢不足万…”他低声自语。“够了。若三日内,赵铁不成,陈显的援军不到,蜀王的水师突破俞大猷的封锁…那这安庆,便是我陈静之的葬身之地。”
他不怕死。从踏入江南那一天起,他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怕的,是死得不值,是这满城百姓,这江南半壁,因他而沦入叛军与外寇之手。
“陈显…皇兄…”他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你的棋,下到哪一步了?我这颗过河卒,还能…为你拱多远?”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陈显那张总是带着三分倦意、七分深沉的脸。那个将他从泥泞中拉起,赋予他无上权柄,也将他推入这万丈深渊的男人。他们是君臣,是兄弟,亦是…这盘天下棋局中,最锋利的两把刀,最孤独的两颗棋子。
“但愿…你莫要让我失望。”,声音消散在无边的黑暗中。
同一夜,安庆城西五十里,叛军大营,中军大帐。
帐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宁王陈宁一身金甲,踞坐虎皮大椅之上,面沉如水。他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颗用石灰腌过、面目狰狞的首级——正是其前锋大将刘能。
“废物!两万大军,竟拿不下一座小小的安庆!还被陈静之五千疲卒杀得大败,连自己的脑袋都丢了!”陈宁的声音并不高,却冷得让帐中诸将噤若寒蝉。“刘雄呢?那个贪生怕死、被俘又被放回来的废物在哪?”
“回王爷,刘…刘副将他…回营后便一病不起,高烧呓语,军医说是惊惧交加,又受了风寒…”一员偏将战战兢兢道。
“病了?”陈宁冷笑一声,“那就让他病死吧。拖出去,埋了。”
“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啊!”帐外传来刘雄嘶哑的哭嚎,但很快便被拖远,消失在夜风中。
帐内一片死寂,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诸将低着头,不敢与陈宁对视。
“陈静之…”陈宁的手指敲击着案几,发出沉闷的声响。“好,很好。本王倒是小瞧了你。五千破两万,阵斩我大将…呵,这份‘大礼’,本王收下了。”他抬起眼,目光如毒蛇般扫过众将:“传令:明日卯时造饭,辰时拔营!巳时三刻,本王要在安庆城头,看到我的王旗!”
“王爷!”一位年长的幕僚出列,躬身道:“大军远来疲惫,是否休整一日,后日再…”
“休整?”陈宁打断他,“陈静之会给我们时间休整么?刘能败了,我军士气已挫!此刻不趁其力战疲惫、城中惶恐之机,一鼓作气拿下安庆,难道要等他缓过气来,等朝廷援军到么?”
“可…城中虚实不明,陈静之狡诈…”
“虚实?”陈宁嗤笑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卷纸条,“这是半个时辰前,城中‘暗桩’传来的消息。陈静之手中,可战之兵不过三千,存粮仅三日,箭矢不足万,火油…呵,只够一次之用!他拿什么守?拿头守么?”
“此消息可靠?”
“‘秋水’先生亲自传来的,你说可靠不可靠?”陈宁眼中闪过一丝狂热与忌惮交杂的神色。“先生神机妙算,早在陈静之身边布下暗子。此番,定叫他插翅难飞!”
“‘秋水’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