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人叹服。”韩迁奉上茶盏,轻声道。
陈烬摇摇头:“堵得住他们的嘴,未必能完全改变他们的心。高慎今日虽退,但其背后代表的势力,根深蒂固。杀一个刘袭容易,要扭转数百年的积习,难啊。”
“陛下所虑极是。”韩迁点头,“然,经此一事,至少明面上,无人再敢公然抗法。接下来,便是如何疏导了。”
“不错。”陈烬目光一闪,“光靠强压不行,还需给出路。韩相,之前让你草拟的《勋爵寄禄法》 与《致仕恩荫例》,进展如何?”
韩迁从袖中取出一卷文稿:“臣已初步拟就,请陛下过目。”
陈烬接过,仔细翻阅。这《勋爵寄禄法》核心是将爵位与实权官职分离,授予宗室、功臣较高的爵位和丰厚的俸禄(寄禄),享受尊荣,但不轻易授予实际行政权力,尤其是不掌兵权、不干预地方。而《致仕恩荫例》则规定,官员致仕(退休)时,可根据品级,荫一子入学国子监或授以低级散官,作为一种补偿和优待,但恩荫子弟需经考核,方能出任实职,且不得担任宰相、枢密使等要职。
“好!”陈烬拍案叫好,“此二法,可谓釜底抽薪之策!明升暗降,优待元勋,使其安享富贵,又可防止其子弟盘踞要津,形成新的门阀!更妙的是,给了天下官员一个盼头,即便致仕,子孙亦有进身之阶,足以抵消部分‘科举寒门’带来的抵触!”
“陛下明鉴。”韩迁微笑道,“此法推行,需循序渐进。可先与王导、谢安等较为开明的士族重臣商议,争取其支持。待时机成熟,再颁行天下。”
“就依你之言。”陈烬颔首,“另外,科举取士,不能停。今岁取中的百名进士,除一甲三人留翰林院,其余尽数外放为县令、县丞!朕要让他们在最基层历练!吏部考功司要制定严格的考成法,以垦田、户口、赋税、狱讼等实绩论优劣!汰劣升优!朕要让天下人看到,唯有实干,方能出头!”
“还有,传旨慕容翰,让他在北疆,也给朕留意鲜卑、匈奴、羯族中通晓汉文、仰慕华风的年轻才俊,可选派入国子监就读!朕要的,是混一四海,胡汉一家的盛世,不是关起门来的小朝廷!”
一道道旨意,展现出陈烬超越时代的眼光和胸襟。他不仅要解决眼前的士族问题,更要构建一个更具流动性、更注重实务、更具包容性的全新帝国体系。
数日后,刘袭等人在三司会审后,被明正典刑,斩于西市。其家产抄没,田亩分予佃户。此案震动天下,地方豪强气焰为之一挫。
而《勋爵寄禄法》与《致仕恩荫例》的草案,也在小范围内开始征求意见,引发了新一轮更深远、更复杂的博弈。
陈烬知道,真正的变革,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他需要耐心,更需要智慧。但无论如何,帝国的车轮,正沿着他设定的方向,坚定地向前碾去。
这盘天下大棋,他落子无悔,步步为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