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余波仍在空气中震荡,刺鼻的硝烟味混杂着煤灰,钻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那座被夷为平地的矸石山,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口,无声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一切。
上百名手持凶器的护矿队员,那股足以让寻常人肝胆俱裂的凶悍气焰,此刻已荡然无存。他们脸上的表情,从惊骇、茫然,最终凝固为一种原始的恐惧。
他们看向周祈年的眼神,不再是看一个小白脸,而是在看一个掌控着雷霆与毁灭的神魔。
“黑牦牛”牛振,这位红阳煤矿的土皇帝,那张狰狞如恶鬼的脸庞,第一次失去了血色。他那只暴戾的独眼死死地盯着周祈年手中的黑色遥控器,虬结的肌肉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根根贲起,像是在抵抗着一股无形的、足以将他碾碎的力量。
他混迹江湖半生,从死人堆里爬出来,靠的就是一股狠劲和对人心的洞察。他能看出来,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开玩笑。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那是狼王盯着猎物咽喉的眼神,冷静,专注,且致命。
“你你到底是谁?”牛振的声音沙哑干涩,这一刻,他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
“我说了,我叫周祈年,来接管红阳煤矿的。”周祈年迈步向前,王磊和赵峰等人立刻跟上,组成一个锋锐的箭头,无声地刺入那片黑压压的人群。
人群,下意识地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通道。
周祈年走到牛振面前,身高只到对方的胸口,气势上却形成了诡异的俯视。
“牛振,四十三岁。孤儿,十三岁在矿上当童工,十八岁第一次杀人,用的是一把磨尖的矿工铲。二十五岁,带着三十个兄弟,砍死了你的上一任矿长,坐上了这个位子。”
周祈年每说一句,牛振的瞳孔就收缩一分。
这些,是赵峰连夜从市局最陈旧的档案里翻出来的,是牛振刻意抹去的过去。
“你手下,有一个叫‘独眼龙’的,是你的头号打手。他还有个弟弟,在矿井下负责爆破,上个月,因为偷工减料,违规操作,导致巷道小范围坍塌,死了三个工人。这件事,被你压了下来了,对吗?”
牛振身后的打手群中,一个同样瞎了一只眼的壮汉脸色瞬间煞白,难以置信地看向牛振。
“你最信任的副矿长,叫刘登成。他背着你,每个月都从矿上的采购款里,偷偷截留百分之五,用来养他在市里的两个小老婆。”
人群中,一个矮胖的中年人身体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还有你。”周祈年的目光,重新落回到牛振脸上,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你以为你把老婆孩子送到香港就安全了?你老婆上个星期,在赛马会上输了三十万,现在正被那边的社团追债。你儿子,在学校里跟人争风吃醋,把一个英国爵士的儿子打进了医院。”
“你”
轰!
最后这段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牛振的天灵盖上!
他那强装出来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如果说,之前的爆破是物理上的威慑;那么此刻,周祈年对他所有秘密的精准洞悉,则是对他精神世界的彻底摧毁!
他最大的依仗,不是这上百号打手,而是他自以为固若金汤的、对一切的掌控。
而现在,这个年轻人,只用了几句话,就将他的底裤扒得干干净净!让他赤裸裸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
背叛、欺瞒、远在天边的危机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王国”四处漏风,摇摇欲坠。
“你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牛振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与恐惧。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周祈年淡淡道,“牛振,不要挣扎了,你的时代结束了。
“不!还没有!”牛振像是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发出了最后的咆哮,“你敢动我,‘老板’不会放过你的!他”
“老板?”周祈年打断他,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来红阳,是来跟你这种角色过家家的吗?”
他凑近牛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我来,就是为了把他从洞里揪出来。而你牛振,就是我选的第一条猎犬。”
猎犬
这两个字像一根毒刺,扎进了牛振最后的尊严里。
他看着周祈年,看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脑门。
他终于明白了。
自己引以为傲的凶悍,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孩童的玩具。
自己奉若神明的“老板”,在这个年轻人眼里,只是一个等待被狩猎的目标。
这他妈的,根本不是过江龙!
这是从天上降下来的猛禽!
“咕咚。”
牛振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那股盘踞心头十几年的悍勇之气,在这一刻,泄得一干二净。
他缓缓地松开了紧握的拳头。
这个微小的动作,像一个信号。
身后那上百名打手也像是被抽走了主心骨,手中的刀枪再也举不起来。
“当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