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历八零零年。
归墟之门打开后的第五百五十年。
那道曾经只有一线门缝的巨门，如今已经彻底敞开——不再是“门”，而是通往另一个维度的永恒通道。光海与现世宇宙融为一体，在归墟之城周围形成一片绵延数百万公里的发光星域，被后世称为“归墟光海”。
归墟之城已经不再是“城”。
它是一座文明。
人口突破三百万，拥有完整的行政体系、教育系统、科研网络、文化传承，以及全宇宙最顶尖的“归墟学研究院”。来自已知宇宙各个角落的种族、文明、个体，在这里汇聚、交流、共生。
那两盏灯还在。
银白与淡金。
它们被供奉在归墟之城的最高处——一座名为“灯塔”的巨型建筑顶端。灯塔高八百米，通体由特殊晶体铸就，可以将那两盏灯的光芒放大千万倍，照亮整个归墟光海，乃至更远的虚空。
每天，都有数以万计的朝圣者登上灯塔，在那两盏灯前驻足、凝望、祈祷。
每天，都有新的传说在归墟之城中流传。
关于那个六百年前走进光海的老人。
关于那个在他之后不久、被一只橘猫引着走进光海的白发女子。
关于那两只永远蜷在灯下的猫——一只银白，一只淡金。
关于那些从归墟深处走出来的、越来越多的人。
关于——
星火传承。
——
“老师，您在写什么？”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艾拉没有回头。
她太老了。
老到几乎忘记了时间。
织法者的寿命是永恒的，但永恒并不意味着不会疲惫。两千年了，她看着无数人来，无数人走，无数人老去，无数人归来。
她还在。
还在那间图书馆里。
还在写那本《那些未曾说出口的话》。
那本书已经写了两千年，从一本变成十本，从十本变成一百本，从一百本变成整整一面墙的书架。
但今天，她在写的是最后一本。
因为——
“老师在写告别。”她轻声说。
那个稚嫩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一个小小的身影走到她身边，爬上她旁边的椅子，坐好。
那是一个大约七八岁的女孩，穿着简单的白色衣裙，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在肩上。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像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应该有的。
那双眼睛里，有银白色的光。
很淡。
但确实存在。
“告别？”女孩问，“老师要去哪里？”
艾拉放下笔，转头看她。
两千年来，她见过无数孩子。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
因为这个孩子的眼睛里有秦夜的“归航”烙印。
不是传承。
是烙印。
是那个走进光海的人，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后的礼物。
“老师哪里都不去。”艾拉说，“老师只是要把最后的话写下来。”
“写完之后呢？”
艾拉想了想。
“写完之后，”她说，“老师就可以休息了。”
女孩歪了歪头。
“休息是什么？”
艾拉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
却是两千年来，她第一次笑。
“休息就是，”她说，“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灯火长明的地方。”
——
女孩的名字叫秦念。
八岁。
归墟之城孤儿院长大的孩子。
没有人知道她的父母是谁。她是在一个清晨被放在孤儿院门口的，襁褓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个字：
秦念。
她的眼睛里有银白色的光。
从她记事起，就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比如，她能看见那些从归墟深处走出来的灵魂。
那些灵魂在普通人眼里只是一闪而过的光影，但在她眼里，他们有面孔，有表情，有温度。
比如，她能听见那声“喵”。
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她心里。
从她记事起，那个声音就在那里。
每天清晨，每天傍晚，每天深夜——
喵。
她问过孤儿院的老师，那是什么。
老师们只是摇头。
后来，她被带到了这座图书馆。
带到了这个坐在角落里、永远在写东西的老人面前。
老人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说：
“你来了。”
“我等了你很久。”
——
“老师，您等了我多久？”
秦念坐在艾拉身边，晃着两条小腿。
艾拉想了想。
“很久。”她说，“久到我都忘了多久。”
“为什么要等我？”
艾拉看着她，看着她眼睛里那缕银白色的光。
“因为有人托我。”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