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歌城外,三百里。
一座名为“枯柳”的村落。
村中最大的老柳树下,数十个衣衫褴缕的身影,如行尸走肉般聚集在一起。
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去,这群人竟没有一个是完整的!
有的少了左臂,有的缺了右腿,有的眼睛只剩下黑漆漆的窟窿,有的耳朵被齐根削去……
哪怕是还在襁保中的婴儿,身上也带着触目惊心的伤疤。
他们面色麻木,眼神空洞。
“当——”
一声破锣敲响。
众人那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齐齐抬头,望向站在磨盘上的村长。
村长是个干瘦的老头,左袖空荡荡的,随风飘荡。
他仅剩的右手拿着一杆旱烟枪,颤颤巍巍地在鞋底磕了磕,却没有点火。
“明日……”
村长的声音沙哑,象是喉咙里含着两把沙子:
“又是初一了。”
短短两句话,让下方的村民们身体本能地抖动了一下。
“这次轮到谁家了?”
村长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目光触及的众人,没有躲闪,也没有求饶。
只是木然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残缺不全的肢体,然后齐齐抬头望向村长。
村长怔了怔。
随后回头看向自己身后。
一对同样身体残缺的年轻夫妇——
正是他的儿子和儿媳。
儿子少了一只眼,儿媳少了一只手。
村长低下头,将早已熄灭的烟枪叼在嘴里,用力地吧嗒了两口。
“知道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
“都散了吧。”
……
翌日,天刚蒙蒙亮。
“沙……沙沙……”
一阵阵沉重而拖沓的脚步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一道道麻木瘦弱的身影,一大早便拖着残缺的身躯,从各自破败的茅屋中走出。
他们排成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朝着村子中心最为显眼,也是唯一完好的建筑缓缓走去。
这其中,有步履蹒跚的老人,有相互搀扶的男女,亦有懵懂无知,被大人死死捂住嘴巴的小孩。
队伍的尽头
是一座金碧辉煌,奢华至极的神庙!
神庙高大宏伟,红墙绿瓦,飞檐斗拱。
庙门前,两座巨大的石狮子威风凛凛,狮口中含着金色的圆球。
大门之上,鎏金的牌匾上书写着五个大字——【玄感大王庙】。
神庙前的广场,村长站在最前面。
他手里提着一柄早已卷刃,布满了黑褐色血迹,锈斑的宽背砍刀。
“噗通!”一声,重重跪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
“噗通!噗通!噗通!”
身后数百名村民,齐刷刷跪倒一片。
“枯柳村……”
村长声音颤斗,举起手中那柄带着血腥气的刀,高声喊道。
“今日前来献祭!”
“恭请玄感大王!”
说罢。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了神庙前方的一处被鲜血浸透成黑红色石台。
隔着老远,都能闻到那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儿。
村长走到石台前。
他深吸一口气,颤颤巍巍地抬起自己的右腿,费力地架在石台上。
然后转过身,将手中的砍刀,递给了身后的独眼儿子。
“爹……”
儿子握着刀,手在发抖。
张老头却只是麻木地点了点头。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腿根部,语气平淡得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动手吧。”
“砍深点,带点骨头。”
周围的村民们,依旧跪在地上,头颅低垂。
他们不敢看,也不忍看。
因为他们身上的残缺,也是这样被亲人亲手砍下来,送上神台的。
这就是他们
为了活下去所要付出的代价!
就在儿子举起屠刀,准备挥下的那一刻。
“哼……”
神庙深处,层层叠叠的帷幔之后。
忽然响起了一道充满讥讽,挑剔,且带着几分不耐烦的冷哼声。
“太少!太老!”
“你们这群贱民,是把本座当成什么了?”
“这种又老又柴的……”
“本座早就腻了!”
听到这话,村长,儿子儿媳,顿时脸色一白。
紧接着,便听到这声音带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贪婪,继续说道。
“这次……”
“本座要十个整只的!”
“要新的,要嫩的!”
“要童男,要童女!”
轰!
此言一出。
死寂麻木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原本还算镇定的父母,此刻猛地抬起头。
然后死死地将自家的孩子护在怀里,眼中满是惊恐绝望。
以前只要献祭肢体就能活命。
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