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晚,姜府眾人有人欢喜有人愁,有人算计有人谋。
荣国公府,谢槿安的房间亮著几盏烛灯,案边火炉烧著滚水,咕嚕嚕的冒著热气。
福康装好几个汤婆子,放进铺好的床褥里,穿过外间来到相连的书房,就见谢槿安手握书卷,怔怔的发著呆。
“少爷,你今晚怎么一直出神啊?从踏青宴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请大夫来看看?”
谢槿安回过神,道:“没有,我只是在思考书中难题。”
“可是这本书少爷不是读过好几遍,早就倒背如流了吗?”
“突然发现还有疏漏,所以思考的久了些。”
“哦。”福康点点头,脸上却露出一抹狡黠的笑,“我还以为少爷在踏青宴上遇到了心仪的女子,终於春心萌动了呢。”
“休得胡说八道。”谢槿安神色不变,耳尖却晕开了一抹红。
福康还想再说什么,外面传来脚步声,他立刻闭上了嘴。
须臾,荣国夫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槿安,你睡了吗?”
谢槿安道:“没有。母亲进来吧。”
福康赶忙把房门拉开,荣国夫人端著瓷盅走了进来。
“我让人热了牛乳,你喝完了再睡。”
“谢谢母亲。
谢槿安想接过来,荣国夫人绕过他,把托盘放在桌案上,又亲手给他盛到碗里。
“母亲,我自己来就好。”谢槿安有些无奈的说。
荣国夫人道:“一点小事无碍的,你快趁热喝了。”
谢槿安不喜欢牛乳的味道,但母亲觉得对他身体好,他拒绝无效,只能顺从。
屏住呼吸把牛乳一口喝光,谢槿安压住胃中不適,说道:
“母亲以后让別人送来就行了,天寒露重,母亲早点回去休息吧。”
荣国夫人嘴上应著,却在桌边坐了下来,脸上有踌躇之色。
谢槿安疑惑:“母亲可是有什么事?”
荣国夫人考虑了半下午,一直拿不定主意,终於还是决定来探探儿子的口风。
但她没直接问,而是询问福康:“槿安回来后精神怎么样?”
福康回答:“少爷精神好著呢,以前每次发病都好久缓不过来,一直胸闷难受,这次却没什么影响,晚上还多吃了半碗粥呢。”
荣国夫人有些惊喜,这么说姜知许还真有几分本事。她心底的迟疑少了一些,又问道:
“今天你一直跟著槿安,他和姜知许相处的如何?”
福康一愣,下意识看向谢槿安。
谢槿安呼吸凝滯住,没来得及回应福康的眼神。
福康於是便实话实说道:
“少爷和姜大小姐相处的可好了,不仅帮人家摘花,还想送人家珍宝阁的礼券,只是被婉拒了。
后来姜大小姐裙子湿了,少爷还把自己的狐裘借给她挡风,自己被冻的”
“福康!”谢槿安低喝一声,制止了嘴快的福康。
福康被他严厉的眼神嚇得缩了缩脖子,赶紧退到了一旁。
谢槿安道:“母亲,你別听福康乱说。事情根本不是这样,他表述有误。”
荣国夫人却没有信他,她知道自己儿子性格內敛,喜欢也不会轻易表露,所以才询问福康。
“好,我不听福康说,你自己说,你感觉姜知许怎么样?”
谢槿安眸光失神了一瞬,又马上定了定神。
母亲不止一次提过他的亲事,突然这样问,他怎么可能猜不出是什么意思。
“姜小姐很好,和书意一样热烈、心善,我看著她就像妹妹一样。”谢槿安道。
荣国夫人诧异:“你当她是妹妹?”
“嗯。”谢槿安语气平静无波,“她和书意姐妹相称,我自然当她是妹妹。”
荣国夫人不说话了。
她一个人纠结半天,结果槿安根本毫无兴趣?
荣国夫人一时不知道该失望还是鬆一口气。
“那今天踏青宴上去的贵女,你可有相中的?”荣国夫人说道,“只要你喜欢,不管”
“母亲。”谢槿安温和的打断,“我若有心仪的姑娘一定会跟您说的,您就別操心了。夜深了,我让福康送您回去休息。”
“罢了。”荣国夫人悻悻起身,“不用送了,我自己回去。你也別看书太晚,早些睡吧。”
荣国夫人转身出去,福康赶紧送她出门。
房门一关上,谢槿安平静的表情就落寞下来。
他慢慢把书卷整理归位,也整理好自己纷乱的情绪。
姜知许怎么样?母亲这话问的当真多余。
那样一位好顏色、性坚韧的女子,只要是眼睛不瞎的男子,很难不对她產生好感。
他因为身体的原因,必须保持心境平和,被迫习惯平平淡淡。姜知许表面恬静,然而眼底却隱藏著跳跃的火光,奔腾的激流。
他自然而然被她吸引。
可他这破败的身体,隨时会发作的丑態,凭什么耽误人家?
他每次发病醒来,看到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