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象城。
云海市销金窟里的头把交椅。
冷气开得很足,甚至有点冻人。
曹雪然走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总觉得脚底下那双洗得发白的帆布鞋有些烫脚。
周围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香味,甜腻腻的,那是金钱的味道。
她下意识地往云飞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抓着那个有些磨损的帆布包带子。
“云飞,咱们回去吧。”
曹雪然小声说道,声音里透着股心虚,“这里的衣服一看就很贵,不适合我。”
她不是没见过世面。
清北硕士的学历摆在那,只是这几年跟着师父守着回春堂,每一分钱都得掰成两半花,早就养成了能省则省的习惯。
这一层全是国际一线大牌,随便一件t恤都能抵得上普通人半年的工资。
实在没必要在这浪费钱。
云飞没理会她的退堂鼓,大手一伸,直接扣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往里走。
“来都来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他的步子很大,带着股不容拒绝的劲儿。
“再说了,你是百草堂的老板娘,以后出门谈生意、见客户,总不能还穿成这样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员工呢。”
曹雪然脸一红,反驳的话堵在嗓子眼出不来。
确实。
现在的身份不一样了。
要是穿得太寒酸,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也是云飞的脸,更是新回春堂的脸。
正如林雨菲说的,人靠衣装马靠鞍。
两人走进一家装修极简却透着奢华气息的女装店。
店名是一串花体的法文,曹雪然认得,这牌子在时尚杂志上经常出现,一件衬衫起步就是五位数。
店里没几个客人。
几个穿着制服、妆容精致的导购正在整理衣架,看到两人进来,视线先是在云飞那身休闲装上扫了一圈,又落到曹雪然那身明显有些年头的旧衣服上。
职业素养让她们没有直接赶人,但那种冷淡是写在脸上的。
没人迎上来。
甚至有人转过身去,假装在叠衣服。
这种冷遇,曹雪然倒是松了口气。
没人推销正好,随便看看就走。
她走到一排衣架前,手指轻轻滑过那些质感极佳的面料。
真丝、羊绒、高定蕾丝。
触手生温,确实跟地摊货不一样。
她拿起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看了看款式,很喜欢。
简单大方,剪裁利落。
手一翻,找到吊牌。
两万八。
曹雪然的手像是被烫了一下,飞快地松开。
“怎么?不喜欢?”
云飞凑过来,看都没看价格一眼。
“不是是不太合适。”
曹雪然言不由衷地摇摇头,“这颜色太浅了,不耐脏,坐诊的时候还得穿白大褂,这衣服穿里面也露不出来,浪费。”
理由找得很充分。
其实就是心疼钱。
两万八,够买多少斤好药材了?
云飞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傻丫头。
明明眼睛都黏在上面拔不下来了。
“不耐脏就多买几件换着穿。”
云飞随手把那件风衣拿下来,塞进她怀里,“去试试。”
“不行不行!”
曹雪然把衣服像烫手山芋一样塞回去,“太贵了!真的太贵了!”
声音稍微大了点,引得那几个导购侧目。
其中一个短发导购撇了撇嘴,小声跟同伴嘀咕:“没钱装什么大款,这种人见多了,试半天最后全是借口,衣服还得我们重新熨。”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店里,听得清清楚楚。
曹雪然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那种窘迫感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拉着云飞的衣袖,近乎恳求。
“我们走吧,求你了。”
云飞的脚步没动。
他偏过头,视线冷冷地扫过那个短发导购。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平淡地看了一眼。
那个导购却感觉像是被一头猛兽盯上了,浑身一冷,到了嘴边的刻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赶紧低下头假装忙碌。
云飞收回视线,反手握住曹雪然的手,捏了捏她的手心。
干燥,温暖。
“别怕。”
他在她耳边低声说,“今天咱们就是来花钱的,钱是王八蛋,花完咱再赚。”
说着,他拉着曹雪然走到店铺的最里面。
那里有一个独立的展示台。
灯光打得很足,柔和而不刺眼。
模特身上穿着一条淡白色的连衣裙。
没有任何繁复的装饰,甚至连多余的线条都没有。
纯手工的刺绣在裙摆处若隐若现,像是云雾中绽放的昙花。
腰部的剪裁极其考究,收放自如。
那种高级感,是扑面而来的。
即便是不懂时尚的人,也能一眼看出这件衣服的不凡。
曹雪然看呆了。
她是真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