均亦不能免俗。
韩琦听罢心情复杂。
他知道包公一事,指的就是包拯险些被贬离京师这件事。
朝中眾所周知,此前在张尧佐讹偏包拯钱財一事中,官家明显站在包拯一边,即使不好直接出手干预,也变著法子弥补包拯损失。然而在包拯与那位小赵郎君之间,官家却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当时若非那位少年郎开口,包拯的下场就不是平迁群牧司,而是贬离京师,甚至从此再无成为京官的可能。
想到这里,韩琦甚至有些心有余悸。
当初范仲淹劝他莫要得罪那位小赵郎君时,他还不以为然,直到发生包拯险些被贬一事,他才深刻明白那位小赵郎君在官家心中的地位。
故田况这般忧虑,也无可厚非。
然而整件事最有意思的在於————
“包公险些遭贬,嚇得满朝官员人人自危,然而作为当事人的包公,此番却受到了那位小赵郎君的邀请,简直匪夷所思,令人哭笑不得。”韩琦转头对范仲淹道。
“是啊。”范仲淹轻笑回应,脑中不禁想起包拯之子包。
他猜测,可能是包代父致歉,起到了一定效果————当真的?
说实话,这话范仲淹自己都不信,相较这事,他更倾向於昨日包拯与赵暘可能发生了什么互动。
毕竟昨日有小道消息,称张尧佐、赵暘、包拯三人点检了群牧司在京估马司。
並且,事后包拯立即就呈上一份劾奏,弹劾在京估马司的主官陈典,劾责其故意敷衍帐目,虚报购马所费,从中牟利,甚至还勾结宫內宦官。
虽暂时还不知官家对此作何反应,但范仲淹乐观地认为,这是群牧司欲大力整顿下管各司衙、坊监的讯號。 一个嫉恶如仇、眼里揉不得沙子的包拯,再加一个深受皇恩,无人能够钳制的赵暘,由这一老一小整顿群牧司,简直绝配。
至於张尧佐————好吧,范仲淹甚至都没想到张尧佐,毕竟他从一开始就將张尧佐视为赵暘的“印章人”,仅为赵暘插手群牧司,才举荐这老儿出任群牧副使。
待等到黄昏时分,范仲淹与韩琦结束当天的政务,准备离宫赴赵暘的宴席。
在走出政事堂的殿阁时,韩琦对范仲淹道:“不若唤上庞相公同去?”
范仲淹想了想,隨即摇摇头轻笑道:“庞相公必是要与宋庠同往,何必多此一举呢?”
说实话,其实庞籍与范仲淹、韩琦的交情更好,但架不住庞籍眼下是枢密副使,多少得给作为枢密使的宋庠留几分面子一朝中谁人不知宋庠与范仲淹互不对付?若庞籍与范仲淹、韩琦同往,那不是给宋庠上眼药么?
果不其然,待不信邪的韩琦拉著范仲淹来到枢密院去请庞籍时,庞籍假称手头尚有些琐碎,委婉拒绝了韩琦的邀请。
鑑於交情,韩琦也不好揭穿,只能快快告別,与范仲淹一同离宫,前往赵暘的府宅。
大概小半个时辰左右,范仲淹与韩琦同乘一辆马车来到赵暘的府宅外。
一下马车,韩琦就看到范纯仁站在门口充当迎宾,转头取笑范仲淹:“你家二郎,给人当儐相呢。”
滨相,即迎宾。
范仲淹不以为意,轻笑道:“为儐相者,无不才品俱佳。”
韩琦表情古怪道:“范相公今日心情不错啊。”
“哈哈。”范仲淹笑而不语。
不得不说,正值群牧司欲大力整顿下辖诸司衙、坊监,再加上赵暘与包拯似乎又有和解的苗头,他自然是心情奇佳。
见此,韩琦哭笑不得地摇头,隨即远远招呼范纯仁道:“那位范姓儐相,快来迎你家大人。”
其实这会儿范纯仁也已瞧见了范仲淹与韩琦,听到韩琦的招呼,忙疾步迎向二人,拱手行礼:“父亲,世叔。”
“唔。”范仲淹微笑点头,问道:“宾客有几人到了?”
范纯仁如实道:“我等小辈中,唯沈遘得留在技术司新衙,那边另有一场,他身为司使,也就他能代景行宴请司內的官员与工匠,剩下几人,文同与沈遘之弟沈辽已在府內,负责招待宾客,景行与钱公辅,目前尚在技术司新衙,可能还要些许时候才会回来————朝臣之中,包公、张国丈、曹国舅都已到了,其余人尚未至。”
“嗯。”范仲淹点点头,听说赵暘目前不在府內也不在意。
从旁的韩琦也不在意,反而一脸惊讶地说到了包拯:“包希仁已经到了?”
好似猜到了他心中所想,范仲淹隱晦地揭过道:“包公如今在群牧司当差,张国丈既能抽身,他如何抽不得。————少说两句,包家大郎在呢。”
韩琦抬头一瞧,这才注意到紧跟著范纯仁前来相迎的包,一脸惊讶表情古怪道:“世侄也在这给人做儐相?”
包意有些尷尬,不知该如何回应,就见范仲淹轻轻推开韩琦,笑著对他道:“有日子未见到世侄了。————听我儿言,世侄如今在小赵郎君身边当差?”
“是。”包感激地看著为他解围的范仲淹,谦逊道:“仅在小赵郎君身边充当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