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刘苌，却怎么也看不清刘苌此刻的神情，心里正揣着几分迟疑，又听见邵风来在一旁道：“按着规矩，大人还是将那佩剑摘下来地好，总归那殿中也没有别人，那剑带着也无甚大用，反倒和祖宗们相冲，您可别别伤着了先皇后的阴灵才是。”
司徒启见邵风来也如此说，便也将那狐疑的心放下了几分，几番思量后终是将自己腰间到了十几年的佩剑取下来，缓缓放到了邵风来的手中，自己慢慢回过身进了奉先殿。他的身后，刘苌与邵风来默默相视，雪隔开了他们的神色，看不清太多，只觉得那是一处的侥幸，一处的迫切。
此刻的奉先殿似乎与旁的时候别无二致，那沉沉的香味铺面地撒过来。司徒启最快地看见了司徒芷的牌位，他颤抖着双唇慢慢移过去，还没开口说什么，已经是老泪纵横，他知道这里没有别人，索性也懒得抬袖去擦，只木木地站在那里，被那些神符和帷帐隔成一座孤零零的像。
直到，直到，他的身后有暗暗的脚步声响起。
“是谁？”司徒启哑然开口，随即转身，对上了昤安清清淡淡的一双眼。
“是你？”司徒启登时便有些警觉，但见昤安严妆丽服，身上并无短剑匕首等锋利之物，心下便也减去了几分惶然，只生冷道，“参见皇后娘娘，不想娘娘竟然在此时来了。”
昤安声音空灵，慢慢在司徒启身边站立，遥遥看着司徒芷的神位，淡淡道：“难得难得，本宫此生竟也有幸见到大人的眼泪。”
司徒启的脸被袅袅的烟吹得破碎：“娘娘见笑。”
昤安低头轻笑，那笑却似面具一样粘在脸上，不动半分：“哪里，本宫家破人亡之时，在晗元殿里也这么哭过，都是骨肉做的人，哪里有不哭的呢？”
司徒启的睫毛微微一抖，那熏人的烟气进了眼睛里，呛得司徒启的眼睛通红两点：“多谢娘娘体恤。”
昤安恍若未闻，自顾自用她清清泠泠的声音道：“其实从前本宫总是不明白，为何大人从一开始就如此厌恶我，憎恨我，恨不得立时将我撵出晗元殿……可直到有一日在这里祭拜先祖，瞧见了先皇后的神位，这才算明白了，”她看向司徒启，满眼的平静，“为着我坐了你女儿原先的位置，你觉着我并不配与你的掌上明珠相提并论，觉得我玷污了先皇后的宝座，于是才恨极了我罢。”
司徒启一时愣住，半晌无言，倒是卫昤安仍旧道：“大人慈父心肠，当真让人动容。”
司徒启慌张看看紧闭的大门，确定那里仍旧是风平浪静，这才才道：“娘娘慎言，陛下稍后就会来，莫要让陛下听了这些胡言乱语，到时怪罪娘娘，只怕娘娘也担不起污蔑老臣的罪名。”
昤安冷冷一笑，脸上堆出来的笑轰然而散，她喉咙里的声音寒噤又破碎，像是从风口里漏出来的似的：“陛下不会来了。”
司徒启像是没听清似的，一时不解，皱眉道：“你说什么？”
昤安慢慢靠近司徒启，那声音几乎与烟一般轻巧，却莫名渗人：“我说，陛下昨晚已经驾崩了，他不会来了，拜你和你的好儿子所赐，他此生此世，都不会来了。”
司徒启猛地后退两步，惹得那毛躁的胡子连连颤动，额头上已经有汗珠滴落下来：“你……你胡说，此等大事，我怎么会丝毫不知！”
昤安与司徒启四目相对，口里说的每一个字都直直地往司徒启的心上戳：“那自然是因为——本宫并不想让你知道，也没有人能让你知道。”
司徒启的脑中天旋地转，一时千般思量涌入脑中，脑仁如被灌了千斤生铁一般，没有人能让他知道？卫昤安如此信笃地在自己面前说出这番话，莫不是——
“你……你把熠儿怎么了……”司徒启惊怒诧异到了极点，即使身处暖意纵横的殿宇之中，上下牙也似受不住寒似的开始啧啧打起了架。
卫昤安拿捏着一分叵测神秘的微笑，直看得司徒启的冷汗簌簌而下：“他如今是本宫的手下败将，本宫想把他怎么样，他就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