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言 坐下,姿态 端正,却 不 显 拘谨。
“朕 看了 你 所有 的 奏章。” 陈昊开门见山,“江南 之 弊,触目惊心。你 做得 很好,也 很 难。朕 知道,朝中 弹劾 你 的人,很多。”
“雷霆 雨露,俱是 君恩。臣 所为,不过 尽 人臣 本分。” 陈静之答道。
“人臣 本分……” 陈昊咀嚼 着这 四个字,忽然 问道:“若 这 本分,要 你 与 天下 大半 的 官员、士绅 为敌,甚至 可能 …… 丢了 性命,你 还 会 做 吗?”
陈静之抬起眼,直视 着年轻 的皇帝。那 目光 清澈 而坚定,毫无 躲闪:“陛下,臣 年少 时 读 史,见 历代 兴衰,其 根 多 在于 吏治 腐败,土地 兼并,民不聊生。我 大燕 开国 未久,太祖、太宗 励精图治,方 有 今日 之 盛。然 承平日久,积弊 渐生。江南 富庶,却 也是 积弊 最深 之地。此 弊 不除,则 国库 日虚,边备 日弛,民心 日离。终 有一日,小 弊 酿 成大 患,非 兵戈 不能 止。到 那时,丢 性命 的,就 不止 是 臣 一人,而是 千千万万 的 百姓,是 这 大燕 的 江山 社稷。”
他顿了顿,声音 低沉 了几分:“臣 之 所为,或许 酷烈,或许 得罪 无数人。但 若能 以 臣 一 人 之 身,换 江南 吏治 一 清,国库 一 实,边军 一 强,百姓 一 安,则 臣 虽 死,无 憾 矣。这,便是 臣 的 本分。”
山风 拂过,林涛 阵阵。亭中 一时 寂静。陈昊 怔怔 地看着 眼前 的少年,他 的 话语 并不 激昂,却 字字 千钧,砸 在他 心 上。他 想起 自己 在 深宫 中读 的圣贤书,想起 皇叔 日 夜 操劳 的身影,想起 那些 奏章 上歌舞升平 的描述 与陈静之 笔下 触目惊心 的现实……
许久,陈昊 缓缓 吐 出一口气,眼中 多了 一丝 决然:“朕 明白 了。陈 爱卿,你 放手 去 做。江南 之事,朕 与 皇叔,是 你 的 后盾。那些 弹章,朕 会 留中不发。但 你 也 要 答应 朕 一事。”
“陛下 请讲。”
“保全 自己。” 陈昊看着 他,认真 道:“朕 需要 你 这样 的 臣子,大燕 需要 你 这样 的 臣子。活着,才能 做 更 多 的 事。明白 吗?”
陈静之眼中 闪过一丝 波动,他 再次 起身,深深 一揖:“臣,谨记 陛下 教诲。”
“还有,” 陈昊犹豫 了一下,还是 问道:“关于 那 ‘ 秋水印 ’ 与‘ 清流会 ’,你 查 到什么 了?皇叔 让 朕 提醒 你,此事 水 太深,让 你 点到即止。”
陈静之目光 微微一凝,沉默 片刻,方 道:“回 陛下,臣 确实 查到 一些 线索。‘ 秋水印 ’ 与 一 桩 二十 年前 的 旧案 有关,涉及……”
“涉及 什么?” 陈昊追问。
陈静之抬起眼,目光 越过 陈昊,望向 远处 云雾缭绕 的山峰,缓缓 道:“涉及 …… 宫中 旧事,以及……太祖 朝 末 年 的 一 些 …… 未解 之谜。”
“太祖 朝?!” 陈昊一惊。太祖 陈烬,他 的曾祖父,开国 雄主,在 他 出生 前 就 已 驾崩,距今 已 近 三十年。那 是 一段 被 刻意 模糊 的历史。
“是。” 陈静之点头,声音 低沉,“具体 详情,臣 尚 在 追查。但 此事 牵连 甚广,恐 涉及 …… 宗室。臣 斗胆 请求 陛下,在 一切 水落石出 前,莫要 对 任何人 提起,包括……摄政王 殿下。”
陈昊心中 剧震!涉及 宗室?还 要 瞒着 皇叔?这……这 到底 是 怎样 的秘密?
“你……你 确定?” 他声音 有些 干涩。
“臣 只是 根据 现有 线索 推测。” 陈静之道,“但 此事 关系 重大,不得不 慎。请 陛下 信 臣 一次。”
陈昊看着 他 清澈 而坚定 的眼睛,心中 天人交战。最终,他 缓缓 点了点头:“朕……信你。此事,朕 会 保密。你 也 要 小心。”
“谢 陛下 信任。” 陈静之再 拜。
又 交谈 了片刻,陈昊 问 了些 江南 风物 与新政 推行 的细节,陈静之 一一 作答,条理清晰,见解 深刻,让 陈昊 受益 匪浅。他 越发 觉得,眼前 这少年,胸中 丘壑,远 超 其 年龄。
日头 渐 西,冯保 上前 低声 提醒 时辰 不早。
陈昊起身,最后 看了 一眼 陈静之,道:“朕 明日 便 启程 往 南京。你……在 江南,好自为之。朕 在 南京,等 你 的 好消息。”
“臣,恭送 陛下。” 陈静之躬身 行礼。
陈昊在 冯保 与侍卫 的簇拥 下,下山 而去。走 到半山腰,他 忍不住 回 头望去。醉